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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一貫英姿颯爽的定國大長公主竟然連站立也做不到,在場不少仰慕她的宮女都紛紛側了臉,不忍再看。
司馬誠當然察覺到了周圍人對她的同情,或許還有對自己隱隱的不滿。
即便再不喜歡她,他也清楚這件事情上自己做得有些過,顯得十分刻薄寡恩,與他力求建立的形象不符。故而司馬誠命人以御輦送司馬妧回府,并大手筆地額外賞賜了許多東西,雖然沒有宣圣旨,但也希望以此表示安撫之意。
安撫之意?
狗屁的安撫。
未免過多的馬車堵住道路,公主府的車并不在此,為了趕時間的顧樂飛幾乎是一路狂奔回公主府的,趙巖跟在他身后,對這個胖子居然跑得這么快感到不可思議。好在官宦人家的宅第都建在一塊,公主府和鄭府也就隔了幾條街而已,顧樂飛氣喘吁吁扶著公主府的門檻時,幾欲虛脫,自己都沒想到自己還有這等爆發力。
此時的雪已越下越大了。
他拂去肩上的雪花,并不在乎浸濕衣裳的點點水漬,急急往內院而去。里頭人來人往,有侍女正往里端熱水,也有仆人正將御賜財物的箱子往庫中搬運,宮中的人還未離去,而得了消息的崔氏已急急帶著女兒來瞧情況。
一向平靜的公主府內院,此刻竟是忙作一團,人聲不絕。
而混亂的中心,司馬妧正安靜地躺在床上,腿上蓋著被子,認真聽崔氏嘮叨著些什么。除了屋中散發出的淡淡藥味,幾乎看不出來她的身體出了事。
“殿下。”顧樂飛喘著粗氣從屋外沖進來,拉了拉過緊的衣領,急匆匆問道:“傷了哪兒?”
“啊,小白回來啦,”司馬妧抬眼,習慣性捏了捏他胖乎乎的臉,卻發現手上滑滑的,原來是他臉上的汗,不由驚訝,“出了何事,如此著急?”
“你是被抬回來的?”見她如此悠然,還能捏自己的臉,顧樂飛的心放下三分:“哪里不舒服?”
“舊疾罷了。”司馬妧指了指自己的腿,輕輕道。
“啊!”站在門口的人中,符揚發出一聲驚訝又憤怒的叫喊:“不是說不會再發作了么!”
顧樂飛的面色頓時一凝。
他對趙巖等人道:“你們先出去,這里不方便。”
“讓我看看。”他柔聲說道,一邊不容拒絕地掀開被子,被中的藥味更濃,司馬妧的雙腿皆被涂上藥膏,除了膝蓋淤青之外,看不道其他傷痕。
顧樂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頭,輕輕在她的小腿上按了一下。
司馬妧禁不住“嘶”了一聲。
顧樂飛如同觸電一般收回手,頓時不敢再按。
看她身上那么多舊傷便知道,她該是一個很耐痛的人,如今連她都忍不住叫出來,想必是很痛。
顧樂飛收回來的手克制不住地抖起來,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憤怒還是慌張,只是很有摔東西或者、或者殺那個人的沖動。
“傷在筋骨,原先養得不錯,只是受不得寒,這次便是在地上跪得太久了,故而引發舊疾,”這次送司馬妧回來的又是梅常侍,他見顧樂飛臉色陰沉的模樣,便安慰道,“好在太醫已經給看過,上了藥,每日換藥,拿藥水泡腳,殿下的身體又好,過段時日便會恢復的。”
崔氏也安慰道:“是啊小白,我還特地追著太醫要了幾個藥膳方子,回頭讓你那幾個手藝好的廚子做了給公主吃,一定能養回來。”
符揚捏了捏拳頭,憤憤不平道:“養回來有屁用,痛都痛過了。陳先生說過,殿下的舊疾發作起來酸麻脹痛,怕涼抽筋,給一點外部刺激就如敲骨……”
“符揚。”
司馬妧打斷了他的抱怨,她的聲音不大,也沒有太多的氣勢,可能是她此刻已經沒有力氣的緣故。
趙巖聽了,眉頭緊緊皺起來:“殿下怎會有此舊疾?”
“約莫十年前的事情了,為了伏擊北狄精銳,殿下帶著我們在凍得掉冰渣子的馬鬃山足足等了……”
“符揚。”司馬妧再次平靜地打斷他。
符揚低下頭,攥緊拳頭不平道:“不是痛在你們身上,你們當然覺得……”
“符揚”司馬妧第三次打斷他,“閉嘴,出去。”
“是,殿下。”符揚耷拉著腦袋不說話。跟著他身后的二三十個從鄭府回來的人也耷拉著腦袋。本來很高興把鄭府攪合了一番,可是此時此刻看見躺在床上動不了的司馬妧,他們誰都高興不起來,一個個都無精打采、心情沉重地走了出去。
雖然符揚的話屢次被司馬妧打斷,但是顧樂飛已聽得很明白。那時候的司馬妧多大?十五?十六?非常奇怪的是,他此刻心里居然突然變得十分平靜,并沒有她的親兵們的憤怒和難過,他甚至可以禮貌地朝梅常侍拱拱手:“之前有勞梅常侍了。”然后十分客氣地將宮里的人一一送走。
“公主需要休息,母親和妹妹也先回去吧。”他又將崔氏和顧晚詞打發走。
趙巖和幾個小伙伴們見狀,知道大長公主病著,自己也不適合繼續打攪,便拱拱手道:“那么我們也……”
“稍等,”顧樂飛卻道,“明日還要請你們幫忙做一件事。”
“我需要你們……¥%&……”他說話的音量不大,不過趙巖和同伴們都能聽清楚,眾人臉上起先露出十分古怪的神色,隨后都快意地笑起來,趙巖更是恨恨道:“他不讓殿下好過,我們自然也不會讓他好過,這件事包在我等身上!”隨后便也告辭離去。
“顧喝,去告訴樓家今日太晚且下雪,大長公主需要休息,不須過來。”估計著樓家雖然消息不算靈通,但不多時也會被驚動,未免他們驚擾到司馬妧休息,顧樂飛便提前吩咐道。
“是。”
顧喝領命去了,待眾人都走了,顧樂飛的一張臉徹底冷下來,他面色陰鷙地吩咐道:“顧吃,去請許老頭。”
宮里的太醫,他一個都信不過。
當他再次走進屋內的時候,司馬妧已經側躺在床上睡了過去。或許是藥中有安眠的成分,或許是足足三天不合眼令她疲憊異常。總之擠滿一屋子的人都離開后,她便感覺已經無法再繼續強撐。她睡的時候身體微微蜷曲,不知道是因為腿部疼痛還是因為安全感的缺乏。
這一回,大長公主是真的累了。
朦朦朧朧中,她感覺有一只手輕輕撫過自己的臉頰、額頭和發絲,那只手上有厚厚的肉墊,是很熟悉的觸感。
“小白?”她迷糊地叫了一聲。
那只手頓了一下:“殿下醒了?天色還暗著,多睡一會吧。”顧樂飛的聲音本來就極低沉好聽,此刻他刻意放緩壓低,更像催眠曲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