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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延之所以這個時辰便進宮,便是因為司馬誠剛剛把他叫去臭罵一頓,怪他給自己出了一個餿主意,本想讓司馬妧在訓導南衙十六衛之后成為眾矢之的,誰知道一萬三千人幾乎全成為她的忠實擁躉。
這些人雖然年輕,能力可能也一般,可是出身幾乎都很好,人脈遍布朝堂,是很有潛力的一群人。
而因為這次的鄭易事件,全鎬京下至販夫走卒、上至達官貴人都弄清楚了一件事——南衙十六衛站在大長公主一邊。
這恰恰是司馬誠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怪我咯?
高延在心中冷笑,當時可是司馬誠自己想要折騰司馬妧,他不過是順水推舟而已,司馬妧竟然如此有能力,他們誰也沒料到。但是把罪過全怪在他頭上,未免小肚雞腸,絕非天子該為。
“如今的大長公主,可是不好惹呢……”高延神色莫名地呢喃道,嘴角不易察覺地劃過一抹陰冷的笑,徑自緩緩往宮門外去了。
滿懷欣喜與不安站在公主府門前的高崢,并不知道他被允許前來的背后,竟然是這樣一個原因。
“高公子?”他等了一會,沒有等來剛才那個士兵,卻聽見一個驚訝的女音。
顧延澤和崔氏年輕時的相貌都是極好的,顧晚詞延續了父母的優良傳統,白膚細眉瓜子臉,五官精致。此時驚訝地瞅著高崢,紅唇微張,看起來頗為惹人憐愛。
高崢努力想了一下,方從記憶里搜刮出來此女,簡單行了個禮道:“顧小姐?!?
“你特地來給我皇嫂送藥?”顧晚詞神情奇異地望著他,她并未錯過高崢剛才望著公主府門匾時嘴角愉悅的笑,記起之前曾聽聞的高崢與皇嫂的幼時婚約一事,她的神情不由更為復雜。
“是的,我聽說她的腿疾犯了,這藥乃是萬象國進貢的貢品,鎬京也僅此兩瓶,希望她能用得上。”
高崢嘴角柔和帶笑,看得顧晚詞的心撲通撲通直跳.深情的男子最迷人,皇嫂雖然嫁人,他卻依然惦記著皇嫂,這份深情厚意不由得令她刮目相看。
此時跑去里頭請示大長公主的門房也來了:“高大人,我們殿下請你進去。”
高崢臉上的笑立即顯而易見了。他沒注意到門房的面色頗為糾結,因為其實這位士兵接到兩個命令,一個是來自駙馬爺的——“藥留下,人,有多遠滾多遠”,一個則是大長公主的——“這么冷的天跑一趟也不容易,讓他進來吧”。門房士兵糾結片刻,最終決定天大地大、殿下最大,一切都聽殿下的,駙馬的話,可以無視掉。
于是高崢才能順利進來。
“我陪大人一道去吧?!鳖櫷碓~不會放過這么一個與心上人密切接觸的機會。她有些緊張激動,又有些好奇地打量著高崢:“高大人很期待見到皇嫂么?”
“自然,我們兒時還是玩伴,二十余年不見,自她回京之后,我很少能見到她,即便見到,她也待我與旁人無異……”高崢說起往事頗為落寞。
顧晚詞抿了抿唇,進一步探問:“高大人幼時便心慕大長公主么?”
或許是今天十分高興的緣故,高崢沒有顧及太多,頜首承認道:“自我落水被她所救,我心里便一直有她。”
“可是……”顧晚詞很羨慕能被高崢這樣喜歡的皇嫂,可是她又覺得哪里不對:“可是大人……大人為何之后沒有等她,反而娶妻?”
高崢娶妻那年,鎬京城中多少閨閣女子哭濕枕巾、淚灑裙衫。
此言一出,高崢的臉色猛地一變,愉快的神情從他的臉上迅速消失,轉而以低落和悲哀:“父親的話,我不得不聽。其實慧兒她也是很好很好的,只是紅顏薄命,離開我太早。”
慧兒是高崢已去世的妻子閨名。
顧晚詞注視著他不似做偽的低落神情,忽而長嘆一聲,幽幽道:“我皇嫂喜歡的人不是你,大約是一樁幸事?!?
不然離京二十年,回來后發現心上人已娶妻生子,雖然口中說始終掛念著她,成親是抵抗不了父親的命令,其實心中同樣掛念著自己去世的妻子。
令人情何以堪?
幻想破滅常常只是短短一瞬的事情。
就在一剎那間,顧晚詞忽然覺得,高崢并非良人。
顧晚詞說完這句話后,竟不管高崢還在,賭氣一般搶先朝內院快步走去。高崢愣了愣神,根本不明白她為何如此。
“高大公子,稀客稀客,不知特地前來,有何貴干?”十分令人討厭的熟悉男聲從廊下傳來。只見那個從來和高崢看不對眼的顧胖子,抄著手大喇喇站在門前,似笑非笑地望著他,眼神里有他從未見過的冷。
可是高崢并沒有時間多想,因為越過顧樂飛肥碩的身軀,他看見那個身上圍著薄毯、靜靜坐在窗前的女子,忽然向他扭頭往來,琥珀色的眼睛里是一如既往的沉靜。而那顯得有些淡漠的沉靜,令高崢的心撲通撲通狂跳起來。
☆、第49章
“阿甜?!?
高崢仿佛被蠱惑一般,情不自禁叫出她的乳名,令顧樂飛和顧晚詞兄妹倆雙雙變了臉色。
顧樂飛變臉色的原因自不用說,他如今都只稱司馬妧“殿下”,高崢竟敢當著他的面喚她“阿甜”,他連當場砍了高崢的心都有。
顧晚詞則是驚訝于高崢的不顧場合,皇嫂現在和他可沒什么親密關系,他如此喚她也不怕引人誤會嗎?不顧忌皇嫂的名聲么?
相比之下,司馬妧倒是最淡定的,她只是輕輕皺了皺眉:“此名乃是幼時母后為我所起,自她離開后已多年不曾有人提起,我也不愿聽到,高大人如此稱呼我,與禮不合?!?
“是高某逾距了,”高崢的臉微微紅了,拱手訥訥道,“是我的錯,提起了殿下的傷心事……”
見他一副情意綿綿的模樣,顧樂飛的牙都要酸倒了。既然司馬妧不提,他也沒有請高崢進去坐一坐的打算,只笑瞇瞇地打斷他的話:“你是來送藥的?什么藥,可否一觀?”
高崢抿了抿唇:“天氣寒冷,高某能否進去說話?”他也不傻,恐怕顧樂飛拿了藥之后就會立即趕人,他此次除了來送藥,最重要的是看看司馬妧的傷病情況如何。
顧樂飛瞇著眼睛望著他笑,若是平時倒有點彌勒佛的味道??墒侨缃袼奶煳春涎?,眼有血絲,下有青影,對人笑的時候竟帶出幾分陰冷之感,讓人感覺背后涼颼颼的。
“此藥……是你從端貴妃處求來?”顧樂飛忽然問。
“不錯,這藥乃是萬象國……”
顧樂飛打斷他的滔滔不絕,徑直問道:“端貴妃如此大方,竟把兩瓶全都給了你?”
“當然,”高崢不由自主地看向司馬妧的方向,連聲音也放柔了,“姐姐說大長公主的舊疾乃是為國征戰所致,便是把全部的藥都給你,也是應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