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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司馬妧發(fā)現(xiàn)自己很不習(xí)慣被一個人如此凝視,她的心仿佛跳得快了些,這令她禁不住偏移了目光,不愿再看他。
始終注視著她的顧樂飛發(fā)現(xiàn),司馬妧原本毫無血色的蒼白臉頰上,奇異地泛起一絲淺淺的紅暈。他伸出手來,如玉般修長白皙的手指捕捉住那絲極淺的紅暈,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因為行軍日曬而復(fù)又粗糙的肌膚,黑眸深邃,專注無比。
可是他依舊一言不發(fā),好似在等待她捱不住先開口。
司馬妧的確捱不住。
“你……”她開口說了一個音節(jié),卻再次詞窮,還是不知道應(yīng)該叫他什么。因為身上有傷,不便動彈,司馬妧唯有努力把頭偏了偏,企圖躲開那只曖昧的手。
因為她躲避的動作,顧樂飛的眸光沉了沉,他掩住不悅,緩緩開口,語氣不辨喜怒:“叫我一聲小白,很難么?”
司馬妧沒有回答他。
小白,不是這個樣子的。
她叫不出口。
司馬妧垂眸,低低吩咐道:“你去把守營的諸位將領(lǐng)叫來。”
顧樂飛的手驀地一收緊,他沒有聽話,卻淡淡道:“你才剛醒,不急于一時。”
司馬妧默然。面對他公然的違抗,和語氣中隱隱的不悅,她想著實是人之常情,若她見熟悉的人忽然對自己舉止生疏、反應(yīng)陌生,也會覺得難過。
可是……她真的很難將他當(dāng)成小白,更不知道他為什么要將自己變成如今模樣,是否……受夠了她無盡的揉捏磋磨,不愿意再忍受?
她靜默片刻后,忽而輕輕喊了一聲:“吳叔。”
“吳”是暗衛(wèi)大叔一號的姓。
守在帳外的大叔一號耳朵很靈,聲音再小也聽得見,他聞聲掀簾而入:“殿下有何吩咐?”
“煩你將守營的諸位將領(lǐng)叫來。”司馬妧將剛才對顧樂飛說的話又對他重復(fù)一遍。
“是。”大叔一號辦事效率很高,得令后毫不拖延,立即通知人去了。
暗衛(wèi)大叔一走,司馬妧馬上感覺到顧樂飛的目光如芒刺在背一般盯著自己看。
黑眸沉沉,仿佛幽怨無限。
司馬妧覺得自己的心仿佛又跳得快了些,這是一種她不熟悉的情緒,沖動、感性、毫無理智可言,她直覺危險。
她很敏感。
她的直覺早已發(fā)現(xiàn),面前這個不是小白的小白,不僅僅是身體變瘦了而已,由于他不再顧忌和壓抑,因此刻意朝她釋放出來的信號是那樣的陌生和危險。
她多么想念從前那個胖胖軟軟沖自己笑的小白。
“抱歉,”司馬妧的目光中閃過失落,她的眸子垂下來,低聲道,“我很不習(xí)慣。”
一雙干燥溫暖的手將她的臉小心翼翼捧起來,動作溫柔,卻是不容拒絕地強迫她看自己的臉,篤定道::“多看看,就習(xí)慣了。”低沉柔和的嗓音熟悉又好聽,可是面前的人真的像是完完全全換了一個,雖然司馬妧很喜歡抱著小白睡覺,可是實際上由于職業(yè)是打仗的關(guān)系,她并不習(xí)慣別人的身體碰觸,小白是個大大的例外。
故而,顧樂飛突兀又親密的動作令司馬妧渾身起雞皮疙瘩,她的手指動了動,有種將這雙不安分的手揮開的沖動。
無奈的是,她此時身體虛弱,沒有這個力氣,而且為了避免牽動傷口導(dǎo)致二次受傷,最好什么動作也不要有。
好在暗衛(wèi)大叔辦事快,這種尷尬的情境并未持續(xù)很久,包括齊熠在內(nèi)的幾位守營將領(lǐng)得知殿下醒了叫他們,一個個都以沖刺的速度狂奔而來。
司馬妧叫這些人來當(dāng)然不會是討論今天吃什么、或者我的駙馬變瘦了之類的問題,而是為了了解目前的軍情。
事關(guān)軍機,顧樂飛即使頂著駙馬身份,也是外人,為避嫌他當(dāng)然必須退出帳外。
行軍打仗的大都是粗人,留守的三四位將領(lǐng)大大咧咧,看著大元帥精神不錯,心里都很高興。除了齊熠之外,沒人注意到大元帥和她的駙馬之間詭異的氣氛。
堪輿退出去的時候那幽怨的小眼神,殿下看他出去了立即松口氣的舉動,機智聰慧的齊將軍洞若觀火,看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
堪輿啊堪輿,這可是你自找的。
齊熠在心底為好友惋惜不已,一個走神,沒想到司馬妧的問話已到了他的頭上:“齊將軍。”
可惜,齊熠還在神游天外想二人的狗血關(guān)系。
司馬妧嘆氣,勉力提高一點音量:“齊熠!”
齊熠依然沒聽見,也不能全怪他,司馬妧現(xiàn)在身體虛弱得很,聲音和蚊子嗡嗡差不多。
可是這不是他聽不見頂頭上司講話的理由。
“齊熠!你小子發(fā)什么呆呢,大元帥問你話!”旁邊一個將領(lǐng)猛地拍一下他的肩膀,齊熠驀地驚醒,條件反射般大吼:“末將在!”
司馬妧輕嘆一聲,倒也沒有責(zé)備他走神,只問道:“刺殺我的那個人,是你負(fù)責(zé)派人看守的?”
“是!”
齊熠響亮回答:“為防止他自盡,已將他的手腳全部銬起,除了喂飯喝水之外連嘴都塞上布團!”
“很好。待醫(yī)官給我換藥之后,你便把此人帶進來,我親自審問,”司馬妧的眸光一冷,“我很好奇,他與我到底有何深仇大恨,非要在陣前殺我不可。”
“是!”
司馬妧召集眾人,不只是為了審問刺殺者的事情。她還仔細(xì)問了韋愷帶兵圍城的情況,南詔的反應(yīng)以及其他周圍小部落的動靜,哥舒那其對雅隆部的戰(zhàn)事情況,還有后勤的補給狀況,一樁一件,她都認(rèn)真了解,指出有問題的地方,為將領(lǐng)解答疑惑,并針對目前情況發(fā)出新的指令。
這一個小會足足開了一個時辰,待候著的醫(yī)官終于被允許進入大帳時,司馬妧已疲憊得再次昏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