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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忠于皇帝,不站隊,不結黨。
但是,如果這個皇帝不值得效忠,而他的妹妹更值得效忠呢?
爺爺沒有教過韋愷遇到這種情況應該怎么做,而韋愷自己的選擇是留下來。
“我替你守云南。”司馬妧向韋愷說她要做什么之后,韋愷的反應很平靜,好像這一刻他早已料到。不過他也是深思了很久很久,方才慎重回答:“南詔我鎮著,云南我守好,你若事成,召我歸京也罷,將我留在此地不理也罷,我都會好好守著此地。”
司馬妧問:“如若我不成呢?”
“如若不成,你還能逃回來的話,我便睜只眼閉只眼,權當不知道意圖謀逆的大長公主逃到了我這里。”
司馬妧盯著他看,好像想看出他說的是真是假。在她的銳利目光下,韋愷勉力笑了笑,說了一個并不好笑的笑話:“殿下,你就留我在這里當個土皇帝吧。”
這就是韋愷的選擇。
看起來很狡猾,很兩頭討好,其實已經是對他而言非常艱難的選擇。
因為他雖然沒有直接參與日后的清君側,卻也是站在了司馬妧一邊。
這是韋家三代以來,第一次選擇站隊。
*
顧樂飛從漆黑如墨的濃烈黑暗中醒來,外面光線明亮,只覺眼皮子很重,身上好幾個部位隱隱作痛。
“醒了,師父,他醒了!”
伴隨著一個孩童清脆高亢的叫喊,一個滿臉皺紋的老頭過來把了把顧樂飛的脈,然后粗暴地扒開他的嘴巴,扯出他的舌頭看了看。
這是哪兒?
顧樂飛望著頭頂干干凈凈的青紗帳,腦子里像糊了漿糊,一片茫然。
“大夫,我聽說他醒了?”
一個大嗓門由遠及近,此人的聲音豪爽,中氣十足,實在是太具有標志性。顧樂飛被他吼得心神一清,沒看見人臉,卻已知道此人是誰。
“田……大雷?”他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啞而虛弱,難聽得很。
“誒,是我!”田大雷一屁股坐到顧樂飛床邊,不忘了問大夫:“他沒事了吧?”
老大夫慢悠悠捋了捋胡須:“人醒了就沒事,接下來好好休養,小心落下病根。”
“知道了,多謝大夫!小趙,送大夫出去寫藥方,別忘了打賞!”
顧樂飛聽著田大雷和大夫的對話,隱隱記了起來自己在昏迷之前的事情。他們被人一路追殺,在密林里足足躲了七日,喝泥坑中的水,每日只靠幾個果子充饑。兩人狼狽地翻山越嶺,不知道自己到了何處,只能循著大致的方向往石門城去。
他們運氣好,終究是越過山林到了石門城,卻不想那里也有追殺者等著。
追殺者不傻,知道這條驛道最終通往的只有兩處,石門城和永浩城,自然會在兩處都派人守著。
顧樂飛張了張嘴,低低問道:“和我一起來的……那個暗衛呢?”
田大雷一愣,大嗓門驀地低沉下去:“你醒來之前,他就不行了。”
顧樂飛閉了閉眼:“火化吧,他們暗衛,都是不留尸身的火化。”
“他是暗衛?”田大雷一怔,忽然長嘆一聲:“難怪,難怪他身受四十六道刀傷,七處致命,一路拖著血淋淋的痕跡也要把你送到我府上來。原來是訓練有素的暗衛,說實話,我田大雷這輩子見過的真正硬漢子不多,他算一個。”
“要不是他來得及時,你估計也活不了,”頓了頓,田大雷又撓頭道,“若不是你懷里的信,我還真不相信你就是殿下的駙馬……”驟然看見自己府前來了兩個血乎乎的人,而且一個都不認識,可是他們卻都要找自己,還是有點嚇人的。
顧樂飛沒有心思和他說自己是怎么瘦下來的,只低低道:“他火化之后,將骨灰收集起來,我答應過,要把他和另一人葬在一起。”
田大雷點頭:“知道了,我會照做。話說你……你怎么會被人追殺,而且只帶著一個護衛?殿下怎么沒給你多派些人?”
顧樂飛沒回答,他往自己身上掏了掏,卻發現自己被換了一身衣服,不由得有些著急:“我原先衣服里的東西呢?”
“都在,你渾身上下被砍了二十幾道口子,不把衣服脫了,大夫沒法給你治傷啊,”眼看顧樂飛就要掙扎著起來,田大雷著急,“別動!傷口萬一崩開,又是一番折騰!我可不想殿下到時候找我麻煩!誒,你是不是在找這個小牌子?”
田大雷的手一晃,一個犀牛角的拇指大小的小牌子便出現在顧樂飛面前。
顧樂飛的眼神一利,立即奪了過來。
就這一個動作,讓他好一陣喘氣,看得田大雷一陣緊張,生怕他的傷口崩了。
“你衣服里的東西我都親自查了一遍,沒敢讓別人經手,”田大雷壓低了他的大嗓門,“這牌子上刻著‘五皇子令’幾個字,當今圣上還沒有五皇子,難道是……”
“看了妧妧給你的信,你還有什么不明白?別裝傻了。”顧樂飛摩挲這塊質地精良的牌子,一寸寸感受著它的花色紋路,眉心微微皺起:“那些追殺者呢?”
“我找了個殺人犯的名頭,派人將看得見的都解決掉了,可是暗地里還有多少,我就不清楚了。”田大雷想起自己看到的那封信,雖然隱晦,可是他好歹也被殿下逼著讀過一點書,能看得懂。
越是看得懂,他心里越是緊張:“殿下、殿下真要起事了啊?”別看他平時大咧咧的啥也不怕,其實他以前就是個屠夫,能混到現在已經很感恩戴德了。如果殿下事成,媽呀,他豈不是成了一朝元老?
想想好害怕,可是又有點小激動。
顧樂飛側頭,瞥他一眼,淡淡道:“怕了?”
“怕到不是,殿下一句話,我刀山火海都敢去,”田大雷撓了撓頭,猶猶豫豫道,“可是,可是若真是他的人在追殺你,那豈不是……沒起事就暴露了?”
“不是司馬誠。”
顧樂飛篤定道。
“可是這牌子……”
“真正的牌子,不是長這樣。”想起在左甫身上搜到的那塊和這個幾乎別無二致的牌子,顧樂飛不得不感謝自己心細,不然還真讓那老匹夫騙過去了。越想他的臉色越冷,眼神也越冰寒:“除了司馬誠和他的殺手,還有一個人知道他的牌子是什么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