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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何他們只是圍城?卻并無任何要攻城的姿態?
此刻在外廓城墻上守著的有南衙十六衛的兵,也有北門四軍的兵。他們帶著微微茫然的神色,看著黑壓壓的大軍如退潮般分開一條路,一個纖細的人影從這條分開的路中緩緩走上前來。
眼神特別好的士兵們發現,數月不見,這個女人的氣勢還是那么足,眼神依舊銳不可當。可是,比起周圍五大三粗的男人,她確實過于纖細了些,甚至臉色也很蒼白,令人不由得想到那篇在鎬京滿天飛的檄文中,她在陣前遇刺的事情。
難道……皇帝真的不等到她打勝仗,便派人刺殺了她?
守城的禁軍們在心中泛起了嘀咕。
“你們還愣著干什么,放箭,快放箭啊!”猛然反應過來的守將匆忙催促下屬:“下面站的可是逆賊首領,還不趁此機會誅殺之!”
“可是,她是大長公主啊……”有人在隊伍中小聲嘀咕。
司馬妧在離箭樓正常射程之外的地方停了下來,她仰頭朝數丈高的鎬京城墻望了望,然后揮了一下右手。
身后立即有士兵為她遞上弓箭,羽箭尾端赫然綁著一卷白色的布帛。司馬妧搭箭、彎弓、瞄準,對著朱雀門上“鎬京”兩個鐵畫銀鉤的大字牌匾,嗖地一箭射去。
正中匾額。
“好!”
軍隊中爆發出一陣歡呼,這射程已經超出尋常士兵的能力范圍之外,大長公主能隔得這么遠射中那塊匾額,自然應該叫好。
見叛軍士氣如此高漲,守城的禁軍右將軍有些著急道:“快叫兩個神射手來,射逆賊首領!”
可惜他話音剛落,便見那股黑色的潮水復又從中間合攏,他所謂的叛軍首領已經往回離開,即便是神射手也找不到她的位置了。
守將懊惱地捶了一下墻磚,卻沒發現周圍不少士兵竟然悄悄松了口氣,好似很慶幸逆賊首領安全了一般。
“將軍,將軍!”
此時兩名校尉舉著那支綁布帛的羽箭匆匆朝右將軍跑來,守城的禁軍們好不容易將那支箭從匾額上取下來,一看內容,不由得結結巴巴:“稟將軍,這、這是一封勸降書!”
“勸什么降!”右將軍氣急敗壞:“大靖士兵堅決不向逆賊投降!”
“不,不是,大長公主是要……”校尉一時錯口,被右將軍狠瞪一眼,只好訕訕改口:“她是要得位不正、謀殺太子、暗害皇妹的五皇子……呃,不對,是當今天子,出城投降!”
☆、第106章
“她!休!想!”
金鑾大殿上,鴉雀無聲。那份射在城墻匾額上的帛書被九五之尊扔棄在地,文武百官無人敢撿,紛紛伏跪在地,心驚膽戰地承受著來自天子的怒火。
“朕的皇位乃是先皇親下詔書所傳,如何得位不正!”
“司馬妧那個臭娘/們,竟企圖效仿前朝牝雞司晨,居心叵測,其罪當誅!”
“萬谷!”司馬誠大聲叫著大行臺尚書令的名字:“西北那邊怎么還不來救駕!還有關內道、山南道、河東道和劍南道的府兵呢,他們都給朕死哪去了!”
大行臺和南北禁軍共同執掌軍府事,此時聽著司馬誠叫自己的名字,萬谷的冷汗嘩嘩直往下面流:“回、回陛下,想必傳令兵尚在路上,不多時便能……”
“砰”一個茶盞砸到萬谷腦袋上,他的額頭上立即鮮血直冒。
“不多時?什么叫不多時,不多時是幾時,等朕被司馬妧那個賤/人逼得出城投降嗎?”
司馬妧火冒三丈。此時他并不知道,萬谷有件事不敢和他說,那便是每一個發往軍府的軍令都毫無回應,劍南道還可以理解,畢竟經略使范陽估計現在已經是司馬妧的人了。可是其他道也沒有回應,這就很匪夷所思了。
連萬谷也不知道的事情是,司馬妧已經將蓋了兵馬大元帥印的一紙命令發往大震關、馬關和金城關,命諸關守將禁閉關門,不得允許一人一馬出入——也包括大將軍哥舒那其的軍隊。
司馬妧的軍隊來得太快,司馬誠慌了,他慌得甚至忘了取消司馬妧的大元帥身份,以至于能讓她繼續公然調動大靖境內任何一支兵馬、命令任何一個將領。
且不說這些關門守將還不知道鎬京被圍的消息,即便知道,他們會不會違反司馬妧的命令還不一定。
畢竟,這些守將或多或少也在大長公主手下當過好一陣子的兵呢。
司馬誠望著大殿中幾乎以臉貼面、看不見他們表情的百官,只覺得全是一群窩囊廢,外表謙恭,內心里指不定想著如何把他賣了求平安。
“混賬!”司馬誠將寶座邊一個紅釉彩的鏤空花瓶一腳踢下去,噼里啪啦摔得粉粹。
“說!你們是不是都等著朕投降,自己好去跪/舔那個賤/人,繼續舒舒服服做臣子!”司馬誠充滿怒氣的謾罵在金鑾殿上一遍遍回蕩,百官們頓時將頭埋得更低,齊齊道:“微臣惶恐,請陛下息怒!”
在眾人恭敬的跪伏之中,有一個人比旁人直一些的身姿顯得格外刺目。司馬誠一記冷眼掃過去,冷哼道:“高延!”
聞聲,高延的背挺得更直,他不卑不亢道:“老臣在。”
“你為何不俯首!”
“因為,老臣有話要說。”高延不僅不跪下磕頭,反而站了起來,步履從容地走到大殿中央,朝司馬誠行了一禮,然后不緊不慢道:“大長公主在帛書中所說,陛下勾結北狄謀害前太子一事,確有人證,正是前尚書令鄭青陽是也。”
“高延,你!”司馬誠怒目圓睜,右手一揮:“來人,把高延抓起來!”
“陛下且慢,請聽老臣把話說完,老臣并非要揭舊案,卻是要給陛下一劑解圍良方,”高延站在大殿中央,從容微笑,“有了老臣這劑良方,司馬妧便再無理由圍城,唯有退兵。”
司馬誠舉了舉右手,示意禁軍們先退下。他瞇了瞇眼,一步步走下臺階,圍著高延轉了幾圈,緩緩道:“說。”
高延又行一禮,方才微笑道:“司馬妧所依憑,無非是陛下得位不正的借口。若陛下將皇位傳給皇長子,那么她……”
“高延你這個老匹夫,我殺了你!”
不等高延的話說完,司馬誠一個突然暴起,跳到高延身上,雙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將他按倒在地。他下了死力氣,高延被他掐得面色青紫,嘴里不住發出咯咯的聲音。
群臣見狀,紛紛起身,忙不迭將毫無形象的當今天子拉開,這才及時避免一出金鑾殿慘劇。
“咳咳,”高延一把年紀,驟然被掐,半趴在地上起不來,好在他早有心理準備,居然還能一邊咳嗽一邊接著說,“老臣所言,句句屬實,請陛下為大靖江山著想,退位讓賢,傳位給皇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