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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受傷?”她低聲問。可能她的用力有些重,顧樂飛的臉似乎紅了起來,司馬妧想縮回來,卻被他的手按住不放。
顧樂飛拿臉輕輕在她手上蹭了蹭,微笑:“無事。”
就這么一個小小的動作,城頭上站著的幾千名士兵全部齊刷刷看了過來。齊熠在城下,可惜沒這個眼福。
察覺到這樣不好的司馬妧猶豫了一下,還是狠狠心,用力將自己的手從他的掌中抽了回來。她不去看顧樂飛失望又哀怨的目光,而是轉頭問站在另一邊的司馬無易:“皇叔可有受傷?”
司馬無易嘲笑般瞥了顧樂飛一眼,方才悠悠道:“本王爺沒事,不過接下來該當如何?”
鎬京三道城墻,破了第一道,并不代表城就破了。恰恰相反,接下來會更加艱難。三萬禁軍中有多半原本都守在第一道城墻前,如今白虎門被南衙的人打開,北門四軍立即緊急往內城撤退,并且及時關閉城門。
這就導致南衙十六衛出了尚在皇城和巡城的少數士兵之外,幾乎沒有多少進入內城。也就是說,第二道城墻,不可能再如法炮制、里應外合。
莫非只能強攻?
可是那樣,傷亡太大了。更何況攻了第二道,還有第三道啊。
所有人都等著司馬妧的下一道命令,是攻城,還是就此僵持固守,全在她一句話。
第二道城墻與外城墻之間隔了幾十丈的距離,高度差別并不大,因此司馬妧無須站在城下仰望著和城頭的人說話。
她注視著對面的動靜,注視著已經從慌亂中迅速恢復鎮定的高延。
然后她做了個手勢,招來了傳令兵。
于是站在內城墻上剛剛喘過氣的高老頭,又聽到了那個傳令兵雄渾的嗓音。
“高延,大長公主殿下質問你,是否司馬誠已死!”
“胡言亂語!天子好好的,只是偶感風寒,在宮中休養,故而才特地派老夫來說服你!”高延死鴨子嘴硬,就是不說實話,明明心里慌得不行,表面卻要做出更加壯烈的姿態來:“若大長公主不聽從陛下命令,那便是逆賊!即便老夫拼了這條老命,也要守住內城,保護皇帝和大靖百姓!”
北門四軍望著被十五萬軍隊徹底包圍住的內城,想想自己現在才一萬多人,不由得心里都很發慌。可是他們也清楚現在沒有反悔的機會,自己已經站在和司馬妧對立的陣營,若不和談,那便只有打。
打仗會死人,但是……如果像南衙那樣,擅自開城門呢?
會不會得以饒命?
北門中有人如此悄悄想著,卻礙于軍令不敢動手,畢竟自己的長官都惡狠狠盯著他們,生怕又來一批像南衙十六衛那般的反水者。
“高延不會降的,是不是?陳先生?”司馬妧側頭,詢問剛剛從城下趕來的陳庭,他看起來竟沒有任何狼狽之處,明明經歷過混戰,倒還比顧樂飛干凈。
“不會,”陳庭毫不猶豫地回答,“他知道你入城后查明真相的話,高家會有什么后果。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呢,高延如今別無選擇,他就算拿全鎬京的百萬人陪葬,也必定要把你拖死在這里。”
頓了頓,陳庭又道:“不過局勢沒有那么糟糕,林大將軍剛剛告訴我,南衙還有約莫三千人留在鎬京之中,若我們和他們里應外合,或許……”
“陳先生,”司馬妧搖了搖頭,打斷他的話,糾正道,“守鎬京的軍隊不是一萬余人,而是百萬。”
真正到了危急時刻,鎬京城內的男女老幼、病殘婦孺,皆可為兵,皆可上陣。
到那時候,孰強孰弱,猶未可知。
狗急跳墻,把人逼急了,什么狠事都做得出來。為何歷史上的攻城戰每每艱難無比,慘烈非常,就是因為城中軍民上下一心,集體作戰,威力無窮。
想明白這一點的陳庭愣了愣,卻依然感到十分不甘:“殿下難道想要退卻?都到了這個地步,殿下怎還如此仁慈?司馬誠如今不死也重傷,正是殿下即位的好時機,我們可以散布謠言,讓城中民心動蕩,趁機攻城!錯過了這次,讓高延站穩腳跟,事情就難辦了!”
司馬妧搖了搖頭:“沒有用的,若我們真的攻起內城來,鎬京人不會在乎皇帝死沒死,他們在乎的是城破后自己的家當、自己的命。”
陳庭著急起來,連聲音都嘶啞了:“殿下!你要想明白!”他以為大長公主選擇了他的那份檄文,聲討司馬誠得位不正,便是已經下定奪位的決心,怎么到了如今,她竟然還猶豫不決?
“陳先生誤會了,”司馬妧又搖了搖頭道,“我沒有一定要做皇帝的執念。司馬妧做事,向來喜歡選擇最省力的方法,當時選擇那份檄文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說著,她揮了揮手,示意傳令兵再次傳話。
“高延,殿下問你,你是不是代表司馬誠前來,可替司馬誠決斷!”
她想干什么?高延警惕慎重地回答:“是,不過只限今晚。”
“那么,高延需得聽著,想要殿下退兵,必須答應兩個條件!”
有戲?看來司馬妧那女人也怕了?高延轉了轉眼珠:“說!”
“第一,司馬誠退位,命皇長子即位!”
什么?
他是不是聽錯了?
司馬妧的這個條件,不是正中他的下懷,是他最想要的么?
“殿下!”陳庭壓低聲音在她耳邊怒道:“你瘋了么!”
“陳庭,急什么,”顧樂飛拉了他一把,覺得他的情緒很是不對,厲聲警告,“還有第二個條件,聽完再急不遲!”
他朝司馬妧微微一笑:“你做什么決定,我都幫……咳咳咳。”
該死,風寒還沒好。
“這里風大,你和皇叔,還有陳先生先下去避避吧。”司馬妧想了想,又命部將把披風拿來給他披上。
顧樂飛不由得勾了勾唇:“好。”
他本就不想讓司馬妧當什么女皇,甚至他已經預感到了司馬妧的下一個條件是什么,故而才會比陳庭沉得住氣。
陳庭是很不高興地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