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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祁湮淡聲道:“出去候著。”
暗衛聞言忙領命去外間守著。
祁湮與暗衛的交談自然也驚醒了被困在暗室的宋首輔,他低低嘆了口氣,并未掀開眼簾,似乎極為不想見到自己昔日的這位得意門生。
見他如此,祁湮臉色未變,落座在他對面,抬手為自己和眼前的老師倒上兩盞茶。
“首輔請用。”祁湮用著敬稱,手執茶盞敬上。好似自己從未將昔日恩師囚于暗室,仍是當年那位光風霽月的儲君。
宋首輔聞聲掀開眼簾,低眸瞧著眼前的茶盞,卻沒有接下祁湮手中茶水。
祁湮見狀微微抬眉,索性放下茶盞。
“陛下若是問先帝遺旨,便不必廢話了。”宋首輔冷聲道。
說到底是文人傲骨在身的緣故,即便宋首輔此刻以為祁隕已死,先帝遺旨半點也無,卻還是執意不肯妥協。
祁湮聞言輕笑搖頭,只道:“首輔當真不愧是父皇最信賴的忠臣,朕念著舊時受您教誨,不欲取您性命,可您府上的兒孫,知曉您觸怒新君,可是盼著您死呢。”
話落,祁湮將袖中折子扔在了宋首輔跟前。
折子被祁湮打開,宋首輔一低眸便瞧見了其中內容。這字跡,是他長子的,宋首輔自然認的。可折子里的內容,卻實在令人心寒。
折子里寫——家父年邁抱病,久病不治而亡,請求丁憂回鄉。
宋首輔被祁湮派人帶入宮中時,他的幾位兒子和長孫都是知曉的。自那日之后,已有數月。祁湮一直不曾放他回府,他的生死,府上人其實并不知曉。
可他的長子上了這道折子,其中意味,卻已然明了。
這是在告訴皇帝,君要臣死,他們不會有任何異議,愿請丁憂回鄉,只求保住滿府性命。
便是宋首輔自己,也說不得自己這長子,有何錯在,可他瞧著兒子如此行事,卻又難免心涼。
已是滿頭霜發的老者合了合眼,終是低嘆了聲回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陛下若是要老臣性命,老臣情愿去見先帝,只是,先帝遺命老臣不得不遵。”
言下之意是說,便是祁湮要他死,他也不會交出先帝遺旨。
此言一出,祁湮臉上從容的面具當即撕裂。
他眉眼陰翳的瞧著自己這位昔日恩師,掌心緊攥。
可眼前的帝師,終究不是方才死在外頭的那閹奴。
祁湮憶起幼時宋首輔次次在崔后重壓下護著自己,憶起他嘔心瀝血殫精竭慮為他的儲君之位謀劃考量,憶起少年時檐下誦書他在耳畔一遍遍不厭其煩的教誨。
終是咬牙起身。
他疾步踏出暗室,行至門口時回首瞧了眼端坐著的宋首輔,對一旁守著的暗衛低聲道:“上鐵鏈鎖起來,便是有人闖進這暗室來,也不能讓人帶走他。”
不能讓人帶走,那便是說,便是人死在,也不能讓人逃了。
暗衛低首應是。
祁湮收回視線離開。
暗衛重新進入暗室,那暗門也被從里面合上。
他緩步回到龍椅上,喚了內侍進殿,吩咐去請大內禁軍統領過來。
禁軍統領當值的地方本就踞御殿不遠,祁湮傳喚后不一會,那統領便趕了過來。
這統領名喚陳瑛,是當初先帝派去西北的三個暗衛中的一個。那三個暗衛里,一個為救祁隕身亡,剩下的兩個,陳闕去了東南主持軍務,陳瑛做了大內禁軍統領。
陳瑛入殿時,祁湮已然一副沉靜的作態在書案前提筆作畫。
“禁軍統領陳瑛叩見陛下,不知陛下傳召是為何事?”
陳瑛話落,祁湮頭都沒抬,繼續畫著筆下畫作,聲音清淡道:“朕少時喜讀邊塞詩詞,卻從未去過邊地,倒是羨慕九弟,年少意氣盡撒疆場。”
祁湮這話說的,陳瑛一時都不知該如何回話。
幸好,祁湮本就沒想讓他回自己這話。
他提筆動作未停,好似無意般提及道:“陳統領同朕講講你和九弟在西北的事罷。”
陳瑛心頭惴惴,卻無法不答,只得硬著頭皮回話道:“微臣十五歲去西北邊塞,幾位同行的暗衛也大都是這般年紀,比九殿下大不了多少。先帝讓微臣等人去往西北,首要任務是護衛九殿下安全,至于領兵作戰,都有將門出身的另兩位將軍操心。”他話中并不敢多提在西北的舊事,畢竟是昔日舊主,說多了恐當今陛下多疑。
祁湮當然也知道陳瑛不敢多說,他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擱筆抬首,視線緊鎖著眼前的陳瑛道:“九弟死了,陳統領得了消息嗎?”
陳瑛聞言滿目驚駭,素來沉穩的他腳下一軟,望向祁湮的眼神有驚有怒。
雖則一瞬便猛地回神收回視線,可方才那下意識的反應卻還是落在了祁湮眼中。
驚?怒?他說祁隕死了,陳瑛驚怒的反應雖暴露了他對舊主還念著情份,卻也讓祁湮清楚了,他不是救下祁隕的人。
“愛卿節哀,九弟意外死在西北,朕想請愛卿親自去一趟西北查一查九弟之死,至于京中禁衛,便暫且交予趙副統領兩人罷。”祁湮淡聲安排。
禁軍共有一正兩幅三位統領,除陳瑛外,趙副統領也是祁湮一手提拔,而另一位副統領則是崔家的人。
祁湮話落后,陳瑛垂首應諾,咬牙壓下情緒告退。
就在他走后,祁湮喚出一直藏在御殿內的另兩個暗衛。
“去暗衛營調一隊人出來,跟著陳瑛去西北,盯緊了他和如今在西北的那兩名將領,看看他們都和什么人接觸,有沒有異動。另外,再調一隊死士去西北暗中徹查祁隕下落,找到了,格殺勿論。”祁隕話音淡淡,言語卻冷血殘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