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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身居高位,但依然存著一些迷信命理的思想,張觀業掐了煙:“是,我不中用,但誰叫爺爺您疼我呢?”
聽到電話那頭又是一陣笑罵聲,多少年也不曾消減的威嚴。
“臭小子,真那么喜歡人家姑娘,就別辜負了。”
哪敢辜負,只怕她當了過客。
張觀業吹著風,日頭落西山,幾個小孩子跑上街燃著手持煙花,光點中,他余光看見玻璃門后亭亭而立的纖細身影,淡笑著等待他的結束。
寒暄幾句,他把手機裝入褲兜,寶橒推開門拿著電火花出來,門縫里透著幾雙純潔的黑亮眼睛,一眨不眨地瞧著兩人。
這幾個禮拜,他們只知道這間苑落住進了兩個外鄉人,長得就像畫里的天仙一般好看,就是男的太冷,長久以來只敢遠觀,看到張觀業刀鋒般的眼神瞟來,又貓了腰嬉笑著跑開了去。
寶橒抿著唇角,點點他的手背。
——你太兇了,妙堅有時候也怕你。
張觀業笑地無奈,牽了她出門。
載歌載舞的特性刻進了這個村莊的骨子里,村頭跳著迎神驅鬼的儀式,張觀業牽著寶橒到此處,不禁駐足觀看。
村長挨個分發著紙煙,看到樹邊的張觀業,也笑著遞了上去,張觀業推脫不下,只得含著讓村長燃了煙。
幾個小孩眼巴巴地看著寶橒手里的電火花,于是寶橒又分了好多出去。
蒼茫的積雪被篝火映照了一片火燒,寶橒一只手拿著被分到只剩下沒幾根的電火花,另一只手摸向張觀業黑色外套的口袋。
左邊沒有,抽出手打算換到右邊,半空中被他捉住。
張觀業執著煙怕燙到寶橒,手移遠了些,黑夜中,他的眼中是群星閃耀。
“親一口就給你。”
寶橒笑的甜蜜,墊著腳湊到他頰邊輕輕吻上去,似云柔軟又似火熱烈。
胸口被前所未有的滿足繾綣充滿,張觀業笑開,飽滿的臥蠶也遮不住眼中快要溢出來的歡喜。
俯下身去,煙頭對著電火花片刻,金燦燦的火星子迸發開來,寶橒不自覺地對著天空揮舞,半空中是明亮的光圈,一圈又一圈,好似數不清的年輪,張觀業瞇了眼,任憑煙頭在指尖逐漸湮滅,他躺在時間的篝火里,斟酌著曾經的曾經。
張觀業自認追逐了小半輩子的隨心所欲,狼毫折損、菩提散盡,到頭來不過是一堆又一堆的空泛論調,他浪費了這么多時間,卻只辦成了一件事。
煙花在頭頂綻放,張觀業將寶橒攬進懷抱,臉頰摩挲著發絲。
“小寶,新年快樂。”
在這個所有人都過藏歷新年的外鄉,兩個人依偎在一起分享獨有的喜悅。
快樂的不只是新年,是他可以和她在一起。
愛她就像是心臟下移叁寸的第一根肋骨,而她就是他的夏娃,午夜夢回他都要不斷確認她切切實實地躺在他的身邊,時而慶幸他可以擁有這份美好,時而又恍惚,他何德何能。
一個人的不幸可以歸咎于好多原因,而在那一刻,張觀業的不幸隨著地動山搖的震裂,宛如籬笆里那座搖搖欲墜的樓房一般開始土崩瓦解,就像腳下綿延的裂縫,照不進心里的光亮開始蔓延。
天線旁經久未修的喇叭發出嘶啞難聽的警報,驚慌聲、驚叫聲,氣急敗壞的男人,哭啼不休的婦孺,他被推搡著往空地去。
張觀業伸手去抓他的幸福,最后夠到的只有手心里殘存的一縷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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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記什么?我沒有忘記,沒有.....”
猛地驚醒時,張觀業大口喘息著,頭疼得很,伸手摸向后腦鼓起了一個包,室內一片黑暗,陌生的環境,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借著月光,他看到鐘擺上的時針指在六點,可屋外一片漆黑。
驀地傳來一陣吵鬧,熟悉的聲音破門而入,不待張觀業反應過來,劈頭蓋臉的一個巴掌甩在他的臉上。
“當真是我太縱容你,反省?寺廟里待了這許多年倒還和你老子我玩上失蹤私奔的戲碼來了。”
張母趕忙攔下張父的手,蹙著眉埋怨丈夫:“誒,你干嘛打他呀......”
張觀業側著臉,頰邊火辣辣地疼,但他顧不上了:“媽,我這是在哪......”
“觀業......”張母心疼兒子,坐在病床邊撫著他的臉,“你說你跑那么老遠,當初你畢業要去那里旅游我就不同意,又不是不知道那個地方地震多少頻繁,這次再突然跑去,還好震級不高只是被掉落的磚片砸了一下暈過去了......”
張母說了這么多他聽得不仔細,急急打斷:“我想見她。”
“你死了這條心。”張父按住張觀業掀被下床的手,“就是那位王小姐讓我去接的你,你想見她,人家未必想見你。”
話音剛落,張觀業搖著頭下意識地否定著:“不可能,是不是你又和哪個院長串通好了,她知道我舍不得的,又怎么會和我分開!”說著掙脫了張父的桎梏就要往外走。
“張觀業!聽好了,現在開始你哪里都不許去。
“我不管你忽悠你爺爺玩什么把戲,本來你要有那份膽量就永遠呆在寺廟里我也敬你叁分,可這世上本來就沒有那么多可以憑心所欲的事情。
“看不破紅塵,意味你注定要在這個人世間度過大多數人的一輩子。”
張觀業神色恍惚地坐在床沿,張父氣呼呼地離去后,偌大的房間又只剩下他一人。
床頭柜上有一本英文詞典,風從窗戶灌入,吹得書冊嘩啦啦的翻響。
攤開的那一頁上,他看得清楚。
Karma,報應。
原來這才是他張觀業的因果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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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快要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