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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是從不寫死后遺書的人,因為遺書給不出去也寄不出去。沒有可以寄出的地址,也沒有想要交代的對象,如果是中原中也的話大概想說的想做的彼此都知道的明明白白,再寫下來就會覺得多余了。
他們對著彼此說,如果這是最后一戰,如果真的打完了,我們解脫了,我們自由了,就一起去說好的新澤西的雪山等著對方,只等三年,只要三年。
三年后沒有的話就隨便在山巔之下立一座墳吧,墳上刻著對方的名字,然后就離開吧,去哪里都好,就當做是活下來的代價。要一直一直的活著,一直一直的過下去,去哪里都行,去哪里都好。結婚生子,工作休息,去看這個世界上他們沒能一起去看的風景,去享受他們曾經聊過的紙迷金醉與醉生夢死。
太宰治想了想抬起頭又問,那如果我們都活著呢?
中原中也站在來來往往準備著的人群中,站在呼嘯著旋轉的機翼下看著他。被掀起來的風吹起了對方半長的頭發與空無一物的左臂袖子,這讓他回憶起了當年那意氣風發的時候,兩個人奔跑在山間的旅途里,年少輕狂又肆意妄為。
像無處追尋的風,也像是肆意燃燒的火;是洶涌滂湃的水流,是沒有盡頭的荒漠。中原中也對于他來說是很多很多的東西,很多很多,多到他覺得厭煩,多到他感到窒息。就這么完完全全的占據著他的世界,燒啊燒啊,沖天的火光把一切都燒沒了,他還記得那一年他們帶著還活著的蘇珊手牽著手望著那一棟被燒干的房子,他其實從未告訴過對方,那時候的他高興極了。
終于沒有了束縛的東西,終于可以下定決心一起離開了。
這片廣袤的臭蟲之海再也無法淹沒他們,那些不配擁有姓名的蟲子也再也無法傷害他們了。終于是一起走掉,去往新澤西的路上,他們走啊走啊,走到再也不會被攔下的道路前,踏在無限沉默的世界里。他們可以毫無顧忌的互相謾罵互相傷害,互相親吻互相zuo愛。這是遠離了塵世的故土里唯一想要去做的事情,也是他們唯一的歸宿。
中原中也在臨走前看著他笑了一聲,可隨后卻轉過頭去抿著嘴,最后似乎是有些扭扭捏捏的,伸出手環著他的脖子湊到他耳邊說,如果我們都活著的話,再見面的時候我告訴你一件事。
沒有什么承諾也沒有什么誓言,只是他也說,那等我們再見面的時候,我也告訴你一件事吧。
兩個人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親吻著,他說中也你的吻技還是爛的一塌糊涂,可隨后卻還是笑,低頭去蹭著對方的眼睛,感受著那長長的睫毛掃在皮膚上的觸感。
他說,你一定要回來啊。
曾經在進入戰場之前就有教官告訴他們,沒有誰比誰的命更貴重,也沒有誰應該比誰更先活下來,是士官也一樣,因為士官這種東西誰都能當,除非你是科學家,又除非你是武器制造家。
家里不論以前多有權有勢在戰場上生死不論,所以是誰也好,活下來就禱告,死了就認命,你們的狗牌會作為活下來的證明,給你的家人一份慰問品。
他那時候與中原中也說,都是胡說八道的話,當然是政治家和銀行家的兒子更容易活下來,不過雖然這類人也是不會來這里就是了。以及不管怎么說我都應該是最貴的才對。
中原中也就坐在一旁埋汰他想太多,可太宰治卻不這么覺得,他說中也你信嗎,我價值連城。
或許他現在已經證明了他的價值,證明了他的命很貴,貴到都讓斷臂的士兵上戰場卻也還是讓他鎮守后方的地步,可他還是覺得這不應該,中原中也也應該很貴很貴才對。
貴到他不愿意松開揪著對方袖子的那只手,貴到他想說咱們不去了違抗軍令的責任我背算了??墒呛退黄鹫J識了這么多年的竹馬卻說,算了吧太宰,我先上去了。
直升機起飛的時候掀起來的風都快要把人吹跑,可是太宰治依舊的抬起頭望著上面,瞇著眼睛記住了這架直升機的型號和特點,然后沖著上面喊,中也——!你要回來啊——!
無論如何要回來啊——!就算用爬的也要爬回來啊——!
回來的話,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或許說了你會把我按在地上打,但是我覺得無所謂,反正我打不過你,但我總歸是會報復回來的。
——所以,你一定要等到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