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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沒關嚴,留下一絲縫隙,她不是故意往里望,只是剛好瞥了眼。見他神色嚴謹認真,下顎線條深刻,只著深色里衣,更顯得寬肩窄腰,肌肉結實而飽滿。
簡檸不作停留,倒完水走回去,又聽見言聿卿放在外頭客廳的手機響了。她想繞過去,可響聲一直沒停過。
簡檸怕言聿卿錯過重要電話,捧了手機敲書房的門,在外面探頭探腦:“archer,你手機在響。”
“拿進來吧。”
打來的是外公鐘徇,言聿卿接起來,用流利的粵語說:“外公,你仲唔訓?”
簡檸聽不懂,也知道非禮勿聽的道理,她縮了縮脖子想往回走,手臂被言聿卿拉住,用唇語說了句:“你等會兒。”說完后,又轉過身說,“你講,我聽緊。”
鐘徇遠在港城,卻也知道鐘明過去沒幾天,就給言聿卿惹出不少麻煩的事。今天緊急開的線上視頻會議,可不就是他鬧出來的。
上回鐘明花掉市場部的維護公共關系費用,就是特意擺譜。而言聿卿一言不發就給斃了,更是說明了他的態度。
鐘明臉都被打腫了,自然要在別處找補回來,硬是把市場部好幾個計劃書給砍了,說是節約成本。
今天開會就是為了這檔子事,言聿卿動用了審計部門,一周內要出結果。如果審計結果無誤,市場部的計劃就得如期進行。
這些明槍暗箭,言聿卿從來不在外公面前說過一句,沒想鐘明先去說了,說他想在市場部大展拳腳,archer又故意砍掉經費,導致他許多項目無法進行,被迫逼停。不僅如此,archer還要懷疑他在費用上做手腳,大張旗鼓讓審計部門過來稽核,明擺著就是要他丟臉。
言聿卿簡直無法理解鐘明的腦回路,二十來歲的成年人了,發生問題不去想著解決,只會回家找家長哭訴,這無異于幼兒園的解決方式。
他伸手揉了揉鼻梁,暗自發笑。
鐘徇也是商界老江湖了,哪里會信鐘明那些彎彎繞繞的小道道,都上不來臺面,只撫著心口說讓言聿卿多包涵表弟胡作非為,必要時多多教導,免得他行差踏錯。
言聿卿開解道:“知了。你身體唔好,唔好太操心鐘明噶事,我會處理。”
他講電話的時候也不避人,簡檸就在一旁干等著。她覺得不好意思,轉而看向書柜,上面零星地放了幾本英文原版書籍,最上面一本《rimbaud》已經翻開幾頁。
簡檸低頭,假意看書掩飾,卻在某一頁中看到潦草的批注:“幼年時期的修行,對比起任何理智的決定,都有更強大的束縛力。”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細細碎碎的詞句,大多是對于書里的注解。不過原版英文書對簡檸來說,還是太過晦澀,她翻看了兩頁,言聿卿已經掛了電話。
他認真做事的時候,她從來不多話,和別人攀談時,她也老神在在,間或專注做自己的事,從來不會多問一句為什么,也許這就是這么多次活動后,言聿卿仍然愿意把簡檸帶在身邊的原因。
簡檸沒有事先開口,言聿卿抬起骨肉勻停的手,拿起旁邊的無線座機,撥了前臺號碼:“請送一瓶止痛藥和散淤的藥酒上來。”
言畢,眼神望向簡檸時不時揉著的膝蓋:“滑雪不是普通運動,做之前要懂得怎么保護好自己。”
簡檸別過臉,辯解道:“我知道,leo說了。”
“leo?”
“我的滑雪教練。”
言聿卿挑眉:“那還摔傷了。”
“運動受傷,是很正常的事。”簡檸不服氣地反駁道,“你滑得那么好,不會一次都沒摔過吧?”
“摔過,但我會提前做好預案,不讓自己受傷。”
門鈴響了,言聿卿大闊步走上前,拿過藥酒,簡檸在他身后,聽見他對服務生說了句謝謝。
在言聿卿身邊待了幾次,簡檸就發現了他的這個習慣。無論是酒店的清潔阿姨,還是飯店的上菜員,他都會謙和地說謝謝,從來沒有看不起過他們。
只是一個不起眼的細節,卻讓簡檸有點動容。她見過太多高高在上的受服務者,其中不乏接受過高等教育的同學,但很少會平等對待底層的服務人員。
言聿卿見她在兀自發呆,把止痛藥和藥酒遞過去:“你自己擦藥,淤青要揉開了才行。”
簡檸見他要回書房,想了想喊住他:“archer,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困擾?”
言聿卿雙手交疊放在桌前,篤定:“肖凜說的?”
“也不全是。”
除了肖凜上回說過之外,言聿卿打電話的語調和神情,約莫也能猜出來。簡檸摸摸鼻子,有點擔心自己的問題是不是太過關心,反而顯得有些越界了。
“沒什么。”言聿卿不以為意,“與其擔心我,不如多操心你自己的膝蓋,今晚不處理好,明天會很酸脹。”
簡檸回房后細細回想言聿卿的話,發覺他貌似關心體貼,其實不過是在劃定楚河漢界。
諸如剛剛的話,其實是變相地在說,不必過多關心我的私事,這事和你沒關系。
至于他突然而至的關照,不過是擔心自己陪他過來滑雪受傷,自己會有責任罷了。
而之前送的鉑金包,則是因為他出手闊綽。總而言之,言聿卿是個思維清晰,冷靜自持的合格“飯搭子”。
想到這里,簡檸有了一瞬間的松快,她擔心自己會有困擾,但其實有一些話,在一開始的時候就已經講得清楚明白。
簡檸用止痛藥噴了噴膝蓋,又倒了些藥酒在掌心,摁在患處時,就已經有了酸爽的感覺。
“嗯……啊!”
她倒抽一口氣,隱忍著發出細碎痛苦的聲音,實在是太疼了,忍都忍不了。可若是不揉散這淤青,讓腫脹的地方發散,明天怕是連路都走不了。
在兩難之間,簡檸選擇了速戰速決。這速戰速決帶來的,是更酸楚的痛感。她一邊揉著患處,一邊咬牙忍著,額頭上連冷汗都要冒出來了。
恰好有發小摟著女伴從房門走過,聽到了房間隱約傳出來的聲響,咋舌:“這是……言哥房間?”
與此同時,言聿卿的發小群里,有一條信息掠過:來行政酒廊打桌球嗎?五局三勝,贏了有彩頭!
其他人紛紛響應,過了會兒,肖凜這個東道主才想起沒叫上言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