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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讀了幾年,連個大學都考不上?!?
程易澤喋喋不休,沒人理他,他還是要說。
雙頰被不愿停歇的木筷塞得滿當當,程崎的手背上青色脈絡凸起,硬是忍著沒有發作。
伴隨著程易澤的最后一句話落下,氣氛陷入尷尬的安靜。
程易澤重重的咳了一聲,開始在菜上挑刺。就近挑起兩根綠油油的馬蘭頭,程易澤皺眉,連嘗都沒有嘗,“這什么菜,一股子怪味?!?
“這是小野菜,大城市里可能沒有?!壁w梅回答。
程易澤一臉嫌棄和生厭的撂下筷子,從胸口掏出自帶的真絲方巾擦了擦嘴,“要我說哦,根本不是基因的問題,就是這個破農村的環境太差。我們程家的基因怎么可能連大學都考不上。”
沒閑情和他吵架,程崎伸長胳膊,冷冷從他面前的盤子里夾了一大口野菜,放進自己的碗中。
整頓飯,這是他唯一一次夾菜。唯一一次夾菜,就是和程易澤作對,夾他不喜歡的菜。
他很不爽,把擦完嘴的方巾直接往程崎臉上丟,“你擺臉子給誰看?我是你老子?!?
可惜他手上力量不夠,也可能是方巾太過于輕飄飄,沒能砸在程崎臉上,倒是搶先一步落入熱氣騰騰的火鍋之中。
食物里突然闖入不明物,程崎不悅的皺眉,抬頭,面無表情,“我怎么了?”
“我本來就是鄉下人,就愛吃野菜,不行?”
程易澤被他嗆的說不出話。
程崎本就沒有的胃口消失殆盡,他放下筷子,身子后仰,靠在椅子上,反唇相譏,“真是難為您了。一個光鮮亮麗的城市人要屈尊來這里受罪?!?
他懶散的打了個呵欠,雙手抱胸,終于還是走到了誰都不愿意看到的局面,“既然看不起我們鄉下人,所以說年輕的時候又為什么要來山村坑騙無知少女呢?”
漆黑的眼瞳淡漠的盯住程易澤慘白的臉,程崎意識到自己說的不對,冷笑著改口,“哦不對,不是年輕的時候,是人到中年,耐不住寂寞的時候?!?
他直直看著程易澤的黑眼珠添上猩紅,戰爭一觸即發。
程易澤沉不住氣,從椅子上站起來,身子前傾,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就你這副二五八萬的樣子,不怪程馳看不慣你,老子也看不慣你。”
從小到大,程崎已經受人非議過多,早已練就了一身刀槍不入的好盔甲,程易澤這通有所顧忌的謾罵對他自然無關痛癢。
他微挑眉,只覺眼前手舞足蹈的老頭滑稽又可笑。
程易澤氣不過,又沒辦法奈他何。只好轉而把槍口對準趙恬,唾沫橫飛,濺在她臉上,“看看你生的好兒子哦,看看,看看!”
他把羽絨服搭在肘腕,握起靠在腳邊的拐杖,板著臉敲趙恬的椅腳,示意她給他讓道,她照做,老頭出去之后,嘴巴里一陣念念有詞,“老子幫他擺平了事,他就這副嘴臉對老子的?!?
眼看著程易澤套上羽絨服,拉上拉鏈,摸出后口袋的車鑰匙就要上車走人。
趙恬面色鐵青,立刻緊隨其后,追了出去。
同時追出去的還有趙梅。
她留他們吃飯意在緩程崎和他們的關系,沒曾想過現如今有越描越黑,越幫越忙的趨勢。
沒跟出去的只有程崎。
看著無人的飯桌,他心中竟有一絲愉快。
程崎鐵青著臉,一言不發的起身,從冰箱里拿出保鮮膜,把剩菜封好,放進碗櫥。
他聽不見外面的人在說什么,只聽見雨聲,和趙恬那一句刻意抬高音量要被他聽見的話,“我們不帶程崎回上海了,就讓他留在這破山村里發爛發臭吧!”
手上動作一頓,程崎無所謂的聳聳肩,“那還真是感激不盡?!?
一拍兩散,落得個不歡而散的結局。程崎的心情煩躁得快死,收拾好家中事物后,死氣沉沉來到小別墅二樓。
窗簾沒拉,窗戶沒關,雙人書桌沐在暴雨里,濕掉大片。
程崎瞇起眼,像是想到什么,有一會兒沒說話,取出一根煙含在嘴里,走過去,拉上窗,煩躁的感覺更甚幾分,他摸出手機,給陸野打了通電話。
他倆成了朋友,因為兩個女人,似乎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
手機剛好在手上,陸野很快接起,“喂?!?
陸野的嗓子像是在煙霧里漬過,低啞的很。他的心情似乎亦不怎么樣。多半和付曼再次離開北城有關。
程崎直奔主題,“出來喝酒?!?
陸野好像有工作在身,身邊時不時響起電鉆的聲音,沉默幾秒,他還是應了邀,“在哪喝?”
*** ***
二樓陽臺上,等待陸野途中。程崎拿著墨綠色的啤酒瓶,雙肘交疊壓在欄桿上,看下面空蕩無人的蕭瑟街道。
男人的衛衣領口微松,刺骨冷風趁機鉆入,與他體溫相融。
酒喝得正猛,他倒也不覺得冷。
酒水一瓶接著一瓶,煙也一根接著一根,不知不覺,一陣濃郁的青煙白霧中,空酒瓶堆了一地。
江世杰出門辦事,路過門前時聞見這么大煙味,抬頭一看,微微愣住,打趣的說,“崎哥現在不混了,改在陽臺借酒消愁了?”
陡然間有人同他搭腔,程崎不滿的低頭。
他的眼球上布滿了紅血絲,看起來好幾個晚上沒睡,此刻正毫無情緒的盯著樓底下撐傘的江世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