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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快哭了,
她不想讓程崎看見倪政。
死都不想。
大抵是老天爺和她開起了玩笑,最無奈的還不是目前的情況,多疑的男人似乎注意到倪清的目光,抬頭,與她對視起來。
倪政的視力不好,一時間沒能認出對面那人是誰,只得瞇起眼睛看她,最終,他將煙丟掉,朝著倪清走了過來。
距離也就一條馬路,倪清表現出極大程度的不安,她即刻低頭,面向程崎的時候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就送到這里就可以了。”
急促的聲音帶著細細密密的顫抖。
“怎么了?”程崎不會沒有覺察到。
倪清抿抿嘴,時刻注意著倪政,“沒什么……你回去吧。”
倪政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倪清的聲線不自覺跟著戰栗,“我馬上就到家了,你趕緊回去吧。”
“快回去。”
程崎皺著眉,沒有答應,只是沉默看她。
到底是嶄新的一年伊始,還是另一個痛苦的開端?
倪清感覺仿佛疼痛正在撕扯她的身體,眼球永遠是不堪重負的那一個,頃刻間爆發出滿目淚珠,她扯著嗓子,“求求你了……快回去……”不要、不要看到我狼狽的一面。
第35章 永遠不可以停止變得更好……
倪清一直是一個奇怪的矛盾體, 結合了自卑和自傲,卑微與清高。而促成這兩者之間迅速轉變的關鍵因素,就是倪政。
倪政, 倪清的親生父親,初中輟學參軍,后來不知怎么進了一家假肢廠做工,在親戚朋友的介紹下,機緣巧合認識了來本地打工的向敏君,男人惺惺作態出一副熱愛整理、會干家事、為人專一的假象,成功讓二十一歲的向敏君同他奉子成婚。
在倪清初二之前,他們一家住在類似于城鄉結合部的地方。
筒子樓里, 他們只有一間面積約二十平米的房間,兩張床, 一張她和媽媽睡,一張倪政睡, 蝸居的理由很簡單。
一、這里離她的奶奶家,也就是離鄉下近;
二、倪清是女孩,不是男孩。
當然, 這背后的原因, 年幼的倪清一概不知。她對倪政的恨不由源于此,而是從記事的幼兒園時期一點一滴積攢而來。
幼兒園三年級的時候, 倪政與向敏君展開熱烈討論,他不想讓自己的老婆出門上班,美其名曰孩子需要母親時刻陪在身邊照料,向敏君輾轉反思幾宿未眠,最終同意了他的提議。
當時的向敏君自然預料不到倪政扭曲而又丑陋變態的靈魂。
直到某天,她去開家長會, 不經意間和一位學生家長聊起天,回到家后,倪政馬上變了副嘴臉。
屋子里沒開燈,倪政就坐在昏暗的房間中央,雙手交疊,撐在膝蓋上,咄咄逼人的詢問她為什么和別的男人聊天聊的那么開心,詢問她為什么要綠他,逼迫她不準和其他男人說話,哪怕是一個字,也不可以……
而這就是一切惡的伊始,倪政家暴的開端。
一次醉酒,滿身肥膘的男人怒意洶涌的將酒瓶丟了一地,玻璃渣甚至濺到了防盜門的外面,可是剛接完孩子回家的向敏君還沒來得及和他吵架,就忙不迭跑到倪清身邊,雙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她明明很努力的不想讓倪清聽見父親的辱罵,明明很努力。
無奈男人的聲音是極具穿透性的,穿透了空氣,穿透了門,穿透了向敏君的手,也穿透了倪清的心。
“你說說你,一個□□破外地人,生嘛還生個拖油瓶出來,我要你個破娘們有什么□□用哦。嘛嫁給別人家嘍,還要貼錢,操。”他操一口流利的南京話,言語之間穿梭著吐痰、踱步和不屑的笑聲。
小小的倪清捏著書包帶,一動不動,一雙大眼睛盯住倪政黑乎乎又發著黃的牙齒,躲在門口不敢進去。
爸爸在說什么呀……拖油瓶是什么?
……是我嗎?
她抿抿嘴。
倪清不要做拖油瓶,不要惹爸爸生氣。
一開始,這是很堅定的想法,只是越到后來這個想法就變得越來越淡了。
小學一年級,男女廁是公共的。
非本意的,有一個調皮的男同學,總是趁著她上廁所的這段時間里盯著自己□□看。
雖然那個時候還不懂這是什么含義,但童心和羞恥心告訴她,這個行為是不雅的,是值得批判的。所以她回家準備告訴媽媽。
那一天也是巧,偏偏向敏君大罵倪政完全沒有做父親的模樣,逼他來接孩子放學。
第一次接孩子放學,倪政喝了酒。
倪清靠近他的摩托車時,聞見了濃烈的酒氣,卻不敢過問什么。
好不容易,小女孩坐上摩托車,下定決心,告訴父親學校里發生的一切,沒想到的是倪政充耳不聞,男人語氣輕浮的坐在前面,一字一句里全是對她的鄙夷,“小小年紀就勾引別人家的男娃娃,跟你媽一樣騷。”
她不說話了,安靜的坐在摩托車后面,風好大,吹得她眼睛好疼好想哭。
再后來,倪政的酒癮越來越大,他像個畫家,熱衷于在人體上繪畫出各種不同的顏色,蝦子紅和紺紫是他最鐘情的顏料。作畫的欲.望越來越膨脹,向敏君的身體終于滿足不了他,他將畫筆伸向倪清。
“咦,倪清,你的小腿上怎么全是淤青呀?”體育課上,老師關切的詢問。
倪清垂下已經沒有光的眼睛,小小聲說,“我……我摔倒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