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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午夜的小城,寂寥又荒涼。
路上已經(jīng)沒了行人,只剩下昏黃的路燈和投射在柏油地面的反光。
這個三線城市沒有地鐵,十點后所有公交車就已收車,林雪柔11點從公司出發(fā),疲憊的走在寂靜的夜路上,寒冷和恐懼像是無盡的深淵,同時向她襲來,濕冷的霜風(fēng)刮在臉上讓她牙關(guān)打顫,天地之間仿佛就只剩下她自己的影子。
因為單身常年被安排加班,往日里她抓緊時間總能趕上最后一趟末班車,有時即便是沒了公交,稍微等等還是能打到一輛出租車,偏偏今日像是撞了邪,路口等了快十五分鐘一輛出租都沒有。一連好幾起滴滴女乘客遇害的新聞讓她糾結(jié)萬分,最終選擇硬著頭皮走回家。
林雪柔強撐著困意,好不容易回到了住處,被改成隔斷間的群租房并不能隔音,她開門的時候清晰聽見隔壁房內(nèi)男女壓抑的呻吟,她疲憊得沒有心思,連洗漱都省了,脫了衣服就躺到床上,心里想著要不明天請假休息一天。
這個念頭很快就被打消,她迷迷糊糊的盤算著,請假要扣工資,領(lǐng)導(dǎo)還不一定批準,那些只知道畫大餅的中年老男人,成天把“今天的付出就是明天的收獲”,“年輕人不要總想著掙錢”,“要有理想有目標有奉獻精神”這一類的臺詞掛在嘴上,恨不得大家都變成不吃飯不休息的機器,一天24小時都拿來給他壓榨。
若是下班早,林雪柔還可以在路邊打包一份熱騰騰的餛飩,回到并不寬敞的群租房,開著電熱毯一邊吃餛飩一邊看情色小說和電影,這便是她枯燥煩悶的生活中唯一的樂趣。
但太久以來的超負荷工作壓得她喘不過氣,早已無暇顧及情愛之事,這兩天胸悶氣短渾身乏力,心臟仿佛快要爆炸,眼皮子也撐不起,就連下班時從座位上起身時都只覺腦袋千斤重,差點沒倒下去。
一想到這些煩悶的瑣事,腦子又是一陣天旋地轉(zhuǎn)。
短信提示音不合時宜的響起,她拿過一看竟是領(lǐng)導(dǎo)發(fā)來的通知,要她修改設(shè)計稿,明天上班時上交。
林雪柔隔著屏幕把領(lǐng)導(dǎo)罵了個狗血淋頭,卻又在聊天窗口中唯唯諾諾的回復(fù)了“收到”,她此刻實在沒了力氣,便設(shè)置了早上四點的鬧鐘,希望明天能夠按時起床,將那份改了千百次的設(shè)計稿再改上最后一遍。
她聽著隔壁愈發(fā)激烈的動靜,困倦的翻了個身,撐著快要闔上的眼皮,望著窗外的夜幕,昏昏沉沉的想著,人生若是能重置就好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映入眼眸的是蒼翠的青松和陰郁的天空。
林雪柔大腦一片混沌,愣了幾秒,又動動手指,扭扭脖子,好像沒什么問題,她使足了勁從地上半坐起來,身體沒有受傷,只是有些乏力。
青蔥的草地潮濕而陰冷,濡濕她身上單薄的衣衫,她花了好半天環(huán)顧四周,陌生的樹林,像是沒開發(fā)過的原始景區(qū),望不見頭的青綠。她又伸手理了理身上奇怪的衣著:芽綠的貼身布兜,藕粉的薄紗小衫.....她的胸似乎變大了,低頭就能看見胸前兩團豐滿的渾圓,雖然掩在布料之下,卻還是能看得見的傲人尺寸。
她又驚慌的摸摸自己的臉蛋和腦袋,原本粗糙暗沉的皮膚竟然變的光滑細膩,手感如剝了殼的熟雞蛋一樣,枯草般干燥雜亂的頭發(fā)也輸?shù)谜R齊,她甚至在頭上摸到了絹花和釵子......
發(fā)生了什么?
她只記得她拖著困倦的身子回了住處,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瞠目結(jié)舌間,她的腦子里掠過一個荒謬的念頭,她是不是猝死了?然后又......穿越了?
哎,算了,總比憋屈的死了好。工作這幾年她總覺得身體透支嚴重,原本想的是趁年輕多掙點錢,總以為還年輕,沒有太多去在意身體上的不適,即使熬夜過后出現(xiàn)困倦無力胸悶氣短,稍微休息后又會恢復(fù)精力,她便僥幸的認為猝死這種事情應(yīng)該不會出現(xiàn)在自己身上。
她打了個寒噤,扶著身旁的古松,掙扎著站起身,強忍著內(nèi)心的恐懼,也不知哪里是南哪里是北,隨便選了個方向踉踉蹌蹌的朝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原本冰涼的四肢漸漸有了溫度,她隱隱聽到潺潺水聲,心里大喜,水源的附近也許就有人家。
果不其然,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很快落入視線,蜿蜿蜒蜒沒入了前方的幽林中。
林雪柔跌跌撞撞的跑上前,掬起一汪清水,將冰涼卻甘甜的溪水飲入口中,這才使干燥的喉嚨得到一絲緩和。解了口渴,她又準備洗洗臉,清醒清醒,但就在埋頭的那一瞬,她愣住了。
明鏡一樣泛著光澤的水面,分明倒映著一個如花似玉的美人。
哈?林雪柔一驚,本能的回頭看去,身后卻空無一人,她又看向水面,那美人的顰笑竟與自己如出一轍,敢情她不但穿越了,還改變的容貌,從先前的丑女變成了身姿曼妙的大美人?
細看之下,那容貌又和她又幾分相似,竟像是在她先前的基礎(chǔ)上,整了個容似的。
林雪柔的心里涌上復(fù)雜的情緒,但很快欣喜占據(jù)了她的所有感官,她端詳著水中的倒影,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夠。
她記起小時候,第一次上六一兒童節(jié)舞臺,老師給每個小朋友扎了頭花,化了妝,長得漂亮的小姑娘自然是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擺起造型,而長得丑又自卑的林雪柔,只敢躲在廁所里,假裝洗手偷偷的往鏡子里忘兩眼,聽見有人進來,她慌忙垂眸躲開,生怕被人瞧見了嘲笑她豬八戒照鏡子。
想起這些生前的往事,讓她心里一陣悵惘。
正待她憂傷之際,山谷深處卻隱隱有窸窣聲,驚動了松枝上歇著的麻雀,紛紛撲騰而起。
林雪柔朝那個方向望了兩秒,竟鬼使神差的站起身,慢慢往前走。
人的本性就是如此,越怕死又越要作死,明明知道可能有危險,卻還是忍不住內(nèi)心的好奇。
“有人嗎?”她一邊走著,一邊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