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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平坊外一片升平,坊外沒有破布遮擋,沒有惡臭的污水橫流,行人熙熙攘攘,繁華如織,叫賣吆喝聲不絕耳語。
一道牌坊,兩個世界。
連拖帶拽把不知廉恥的沉照渡拉出坊外,沉霓臉還紅著,擔心兩個孩子有沒有看見,可再次看到繁華景象,又不禁感慨:“遞到鶴軒龍案上的折子,從未寫過有這種地方。”
沉照渡蔑笑:“但凡他舍得一天半天錦衣玉食走出宮門看看,也不至于被奸臣蒙蔽。”
沉霓張嘴想說些什么,最終還是選擇沉默。
蕭翎在位這些年,貪污腐敗一年勝一年,從國庫撥出的真金白銀落不到百姓身上,全貼在貪官污吏的肥膘上,加之南方蝗害,北方外敵進犯,用一句生靈涂炭來形容民間絕不為過。
淡淡的牛羊肉膻味和辣醬香飄過來,沉霓腳步一頓,抬頭看見前方支著個面攤,再也走不動道了。
沉照渡自出生起就沒有過叁餐定時的時候,臨近晌午也沒覺得餓,看著沉霓直勾勾盯著老板灶臺上的牛肉塊,莫名好笑,正要開口時,一行挑擔牽驢的商人呼啦呼啦入座,眨眼就把面攤幾張桌子坐滿了。
“李哥,聽說做藥材生意賺了筆大錢,什么時候帶小弟一起發財?”
被稱為李哥的人嗐了一聲:“發哪門子財,只不過出門時備多了點應酬費,結果沿途幾個州府官員都沒要,原數帶回來罷了。”
說著,他又指了指隔壁桌的大叔:“我看老張這種去邊境做買賣的賺得才多,現在蠻夷一聽是大裕的商人,都不敢搶劫騷擾,還得感謝當今圣上驍勇,還邊境一個平靜。”
完了又細聲嘀咕:“哪像之前那位……”
語氣厭嫌至極,沉霓不免心中鈍痛,誰料旁邊的人噗嗤笑出聲,她回頭瞪了沉照渡一眼,邁開腿就要走。
“去哪?不是餓了嗎?”他眼疾手快地拉住沉霓走向面攤,“老板,給我支張桌子,再來兩碗牛肉面,一碗多放辣椒。”
沉霓拼命甩開他的手,然而握慣刀槍的手怎么允許她輕易掙脫。
“聽不到就是不存在嗎?那狗皇帝就是這么教你的?”沉照渡把她按在板凳上,“人都做不好還做什么皇帝!”
狂妄慣了,沉照渡說話從不知道分寸,聲音大得面攤里的人都回頭望他。
“看什么看!”那幾雙眼睛不光往他身上瞟,還越過他去看沉霓,骨子里的獨占欲瘋狂叫囂,“再看把你們的眼睛都挖去喂狗!”
京城到處是達官貴族,隨便得罪一個都吃不了兜著走,更別說面前這個狂妄暴躁的,那些好奇的眼睛立刻垂進面碗里。老板也怕惹事,趕忙把他的那份面先上了,還額外多添了幾片牛肉。
“強盜。”沉霓對比了一下旁人碗里的牛肉,“你這樣和那些倒臺的貪官污吏有何不同?”
沉照渡不餓,但吃起東西從來都是大快朵頤的,把面上的牛肉一口塞進嘴里才說:“他們倒臺了我沒有。”
牛肉有點噎喉嚨,他又捧起碗喝了口面湯,辣得舒暢了又說:“這些牛羊都是邊境那兒運來的,沒我把隴州叁鎮打回來他們吃屁,孝敬點給本侯又怎么了?”
沉霓記得,他曾被吊在隴州城門被鞭笞九十九下,當時滿朝文武都認為此仗必輸,沉照渡必亡,可他就是咬牙活下來,扛下來了,還奪回丟失多年的隴州叁鎮,掃蕩所有蠻夷聚居地,從此邊境再無動亂。
“那次……你是怎么活下來的?”
夾面的手一頓,沉照渡斜睨向旁邊的沉霓。
她帷帽未摘,臉看不真切,只是身體向前傾了一點,向著他,看著他。
原本味道不怎么樣的面條現在更不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