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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霓跟著陳方丈爬出暖閣,貼著墻壁在濃濃夜色中走向后門。
沿路的燈光都熄滅了,沉霓穿過茂密的草木時,好幾次被伸出來的枯枝刮到臉頰和衣袂,艱難前行。
“先等等?!?
好不容易看到缺口。陳方丈卻猛地停下腳步,抓來掉落的枝葉擋在他們面前。
沉霓從斑駁往外看,月色庭院中,沉照渡一身血衣,雙手握住不知從哪里撿來的竹棍與兩個黑衣人纏斗,擋刀的時候腳步虛晃了一下,已是強弩之末。
“方丈……”沉霓拳頭緊握,壓低聲音焦急道,“這哪里是知分寸的樣子?!?
陳方丈沒有說話,如炬的眼睛緊緊盯著沉照渡,眉頭緩緩蹙起。
“有意思,被稱為殺神的將軍,棍法的功底居然竟然有我一位故人的影子?!?
棍與刀劍相比屬于鈍器,講究點到即止,一個習慣一刀奪命的沉照渡為何有如此扎實的功底?
“偷一步,擾一棍,打一棍,拔草尋蛇出,劈山……”
聽著陳方丈的動作分解,她攥著披風的手指不斷收緊,有些故意掩埋的記憶被一點點掃開,死灰復燃。
她拳頭捏得顫抖,眼前那個漸漸虛弱的背影似乎和某個瘦小的人影重合:“方丈的故人是不是……”
“趙州歸元寺,慧覺大師。”
“啪——”
竹棍被一刀砍斷,沉照渡狠狠摔在地上,指向月亮的刀鋒兇悍而下,直砍向他想要掙扎起身的肩頭。
“不要!”
沉霓沖出樹林,枯枝刮破她的錦緞,刺破她的皮膚,那片破碎的天空終于拼湊完整,如萬里河山畫卷長長鋪開,撥云見月。
泛著冷光的刀刃刺進肩膀,沉照渡覺得骨頭也斷開了兩截,他覺得自己應該要死在這里了。
眼前的月亮越來越渙散,恍惚間他似乎聽到了沉霓的叫喊。
“無名,無名!”
他渾身一震,斷骨的地方猶如萬箭穿透,驚醒隨風流逝的自己。
一只溫暖的手撫上他的臉,滾燙的眼淚像雨滴一般落在他臉上眼上唇上。
“無名,你就是無名!”沉霓趴在他胸口上,哭得凌亂,話也凌亂,“你沒有死,你沒有死對不對!”
趙州來的小乞兒,當過和尚,會做烤雞,還在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就咄咄逼人。
她怎么從未懷疑過他的來意?
沉照渡渾身是傷,被沉霓一壓,似乎把他所剩無幾的血都要壓吐出來。
“真笨啊,現在才認出來……”
蒙在眼皮上的血污被沖刷干凈,眼前的月亮從未有過的明亮。
他不想問沉霓為什么出現在這里,也不想問她為什么穿著陌生的黑披風。
他在浩瀚的大漠中尋找綠洲,走了好久好久,一路沒有海市蜃樓支撐,沒有雨水滋潤,只能咬出血淚,踏破鐵鞋,終見銀河倒瀉。
——
:都督,板子打得有價值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