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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喜歡和尚廟,但他喜歡和沉霓在一起。
他喜歡在樹上看她跟老和尚溫聲細語說經(jīng),喜歡看她在躺椅上搖扇子,流動的光在她臉上徘徊,她時而蹙眉,時而微笑,他好想問她是不是夢見什么了。
可低頭看到自己殘破的衣衫和布滿溝壑的手,邁上前的步子又收了回來,蹲在沉霓碰不到的地方,靜靜地看著她。
她說她可以嫁人時,他想到以前在淇州看到的十里紅妝,還有身著鳳冠霞帔的新娘,幻想著自己挑起蓋頭,琳瑯珠寶下的那張臉是沉霓,不覺紅了耳廓。
他不知道什么叫愛,但是他想永遠和沉霓在一起。
“娶”字因羞怯拐成了“幫”字,他心虛喊道:“你嫁人關(guān)我什么事,難道我能幫你嗎!”
沉霓沒有對他隱瞞過什么,他知道她父親是趙州衛(wèi)指揮使,爺爺是戎馬一生的老成國公,而她是他們的掌上明珠,金枝玉葉。
他一個臭要飯的在做什么白日夢。
可是他壓抑不了本能的僥幸,所以當聽到沉霓親口破滅他的癡想時,他惱羞成怒地消失了叁天。
因為叁天就是他的極限。
多于叁天見不到沉霓,他就變成一個溺水之人,仿佛被密不透風的結(jié)界掩蓋著口鼻,讓他無法呼吸。
然而他去到歸元寺,掃地的小沙彌告訴他沉霓剛出發(fā)去京城了。
他心里一慌,撒腿就往京城的方向跑。
那天的風很大,風里還卷起飛沙走石,吹進他的臉上眼中,痛得他睜不開眼睛,喉嚨也刺痛得像吞入了所有吹來的碎石。
終于他看到了沉霓的馬車,看到她危險地探出半個身子沖他大喊。
他的僥幸顯透出微光,而事實告訴他這不過是回光返照。
沉霓一去不返,他又被打回原形。
為了能接近沉家人,他想到趙州衛(wèi)所參軍,可他年齡太小,還沒進衛(wèi)所就被人趕了出去。
渾渾噩噩之際,他繞到了歸元寺,看到慧覺站在大鐘旁,面前是四排赤裸上身的武僧在用棍對打,其中有兩對還是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
他求慧覺收自己為徒。
慧覺問:“你為什么想入佛門?”
他睜眼說瞎話:“想普度眾生,弘佛法?!?
這都是沉霓說過的詞。
慧覺怎么看不出他的口是心非,倒也沒有拒絕他一個半大的小乞兒,當即帶他走上百步梯,在大雄寶殿前為他剃度。
他問能不能把度改成渡。
慧覺說:“照為火,渡為水,水火不容,不好。”
他撇嘴不屑。
慧覺是個好師父,他不識字,便手把手教他寫字,他比武時只知野蠻撲殺與撕咬,便孜孜不倦地給他講經(jīng),在練武時單獨給他教授拳術(shù)和棍法。
皈依佛門的四年間,他是寺里最勤奮的一個,也是最有天資的一個。
他熟讀佛家經(jīng)典,能以一敵寺里所有師兄弟,慧覺也說他是難得一見的練武奇才。
十四歲那年,他和幾位師兄弟下山歷練,經(jīng)過靖王的封地時遇上募兵,他弄來一頂帽子遮住光頭跑去排隊。
他謊報年齡,卻被坐在一旁的靖王看穿。
靖王打著扇子說:“明明是個出家人,眼中卻滿是殺氣。你不應(yīng)該玷污佛門的清凈,跟著本王上陣殺敵去吧。”
蕭鸞身邊多的是能人異士,他要成為心腹,絕對不能做一個只會沖鋒陷陣的小卒。
他把每個月的軍餉都拿去買兵書,遇到不懂的字就跑去問軍營里的軍醫(yī)。
只能說運氣也是一種實力,有一次他坐在廚房前邊削土豆皮邊看兵書,被下來視察的蕭鸞遇到。
蕭鸞一眼就認出腦袋刺拉拉的他,笑問:“你一個小卒看兵書做什么?難道還想做將軍不成?”
他反問:“難道還有不想當將軍的小兵?”
蕭鸞愣了愣,隨后大笑,指著身后幾個副將問:“那你想取代他們其中哪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