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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皇后也知道年年壽宴吃酒聽戲頗讓人乏味,故而提前小半年就開始籌備,菜肴務必要新奇,小戲務必要有趣,眼看操持的差不多了,結果要推倒重來,饒是穩重如她,也按捺不住火冒三丈。
對于這個代替自己的“棋子”,沖著她讓自己喝的那杯回想起來就作嘔的茶湯,俞馥儀也對她無甚好感,也就樂的煽風點火:“秦二姑娘茶湯烹的不錯,廚藝才藝想必都是絕佳的,出這個主意,折騰娘娘倒在其次,她自己脫穎而出,既取悅了太后,又能吸引皇上的注意力,回頭一選秀,便能得個高位份,如此才不辜負太后提前接她入宮的這番心思呢。”
王皇后冷哼一聲,不屑道:“不過白折騰一場罷了,皇上才不會喜歡她這種類型的女子呢。”
“那倒未必。”俞馥儀抿了口酸梅湯,唯恐天下不亂的說道:“嬪妾聽說,這秦二姑娘早上學舞劍,傍晚練蹴鞠,風雨無歇,瞧著這個勁頭,竟是要將自己練成第二個麗妃呢。”
王皇后不曾聽人稟報過這個消息,聞言吃了一驚,不過很快回過神來,別有深意的看向俞馥儀:“妹妹的消息可真是靈通,我可是完全被蒙在谷里呢。”
宮里只有三個皇子,大皇子出身不行,二皇子雖然招司馬睿喜歡,但是身子骨不硬朗,看著不像個長壽的,最有希望繼承大統的當屬三皇子司馬琰,宮里聰明人多,認得清形勢的更多,所以有不少到俞馥儀這里表忠心的,包括來自太后宮里的粗使宮女甘草,這個消息就是甘草傳遞來的。
俞馥儀忙解釋道:“雖然說了娘娘未必信,不過嬪妾還是要說一句,您宮里沒有嬪妾的人。”
“有沒有又有什么打緊,我這里事無不可對人言,妹妹想知道的事兒,倘或探子探不到,只管來問我便是。”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太后想拿自己當槍手,又任由一個婢女所出的庶女來打自己的臉,自己若依舊隔岸觀火作壁上觀,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得讓出后位了,要想穩坐釣魚臺,就得把水攪得更渾一些,水渾了才好摸魚。
“這可是娘娘自己說的,回頭嬪妾若有想知道的事兒,便來問娘娘,娘娘可不許不告訴嬪妾。”俞馥儀也沒再試圖辯解自己真沒安插探子的事兒,只順水推手的應承下來,然后起身微福了下身,告辭道:“娘娘還要去慈寧宮,嬪妾就不多打擾了。”
☆、第 16 章
秦二姑娘提議的事兒,俞馥儀根本就沒在心上,回到長春宮后,跟李元寶、谷雨說了一聲,這兩人頓時如臨大敵,嘰嘰喳喳的討論了一番,又把不當值的聽風跟小滿叫了來,四個人湊到一起,興致勃勃的擬菜單跟選才藝。
俞馥儀好笑道:“你們先別著忙,我也只是提前聽了一耳朵,具體怎么個章程,太后跟皇后還在商議呢,等商議出結果來再說。”
李元寶頗不贊同的撇了撇嘴:“能商議出什么結果呢,左不過讓各人將擅長的菜名跟擅長的才藝報上去,才藝倒沒什么,哪怕選了同一種呢,內里也不盡相同,廚藝卻不一樣,為了不讓太后覺得膩味,重復的菜色定然是要打回來重選的,早些擬定了,奴才也好跟各宮互通有無,若與皇后娘娘、鄭貴妃以及安淑妃的撞了,咱們就修改,若下面位份的妃嬪們與咱們撞了,她們也好修改,如此才能順順當當的將這事兒給應付過去,娘娘您說是不是?”
大家閨秀,琴棋書畫廚藝女紅都是必備的功課,雖然水準各不相同,但還真沒有哪個不通曉的,俞馥儀并不懼這個,無所謂的說道:“待她們選完了,我隨意選一個便是了,又沒打算藉此出風頭,何苦花那些心思?”
李元寶聞言“嗷”的一聲,帶著哭腔哭訴道:“我的娘娘喂,您早早的擬定了,奴才只要哨聽下您上面那三位的單子便完事了,您非要拖到最后一個,到那會兒奴才不光要哨聽闔宮上下幾十位妃嬪的單子,還得哨聽宮外那四位長公主的單子,這是想要了奴才的命哎,我看您還是現在就拿根白綾勒死奴才,一了百了吧。”
“我說你怎地如此著急,感情是為了偷懶,”俞馥儀笑罵了李元寶一句,到底還是如他的愿,斟酌了一番,說道:“她們都想著出風頭,想必準備的都是極耗工夫的葷菜,我便做個上湯白菜吧。才藝的話,回頭聽風去翻翻我的舊書稿,尋一篇適合賀壽的詩詞出來,回頭壽宴上我當場默寫一遍便是了。”
谷雨咂舌道:“娘娘您這太敷衍了,仔細太后不高興。”
“瞎說,才不是敷衍,這叫低調。”俞馥儀板著臉,故作高深莫測,谷雨這個神經大條的立刻被糊弄過去,剩下三個都不是省油的燈,集體靜默無語了半晌,聽風這才提筆寫了張單子,遞給李元寶,無奈道:“罷了,就照娘娘說的辦吧。”
李元寶拎著單子,一臉便秘表情的退了出去,
俞馥儀叫谷雨取來針線笸籮,松鶴延年圖已到收尾,再多花個把時辰便能完工,俞馥儀本想一鼓作氣繡完,孰料才剛繡了沒一盞茶的工夫就困的直點頭,正想歪著瞇個盹兒,就有宮女來稟報,說林昭儀求見。
林昭儀?俞馥儀皺了皺眉頭,叫人把她請了進來。
林昭儀進來后,朝俞馥儀福身道:“給德妃請安。”
“妹妹客氣了。”俞馥儀連忙起身,親自將她拉起來,送到旁邊的座位上,吩咐谷雨道:“上茶。”
“不必麻煩,我坐一下就走。”林昭儀接過貼身宮女落英手里的包袱,放到中間的炕桌上,說道:“聽說皇上給俞韞儀另賜了婚事,我趕著繡了對枕頭出來,她若不嫌晦氣的話就送給她新婚賀禮,若嫌晦氣的話,你就留著自個用吧。”
俞馥儀素知林昭儀冷清孤傲,與她那個老狐貍一樣的內閣次輔爹截然不同,卻沒想到她說話如此梗人,難怪她與自己分別位列后宮最不受司馬睿歡迎的妃嬪冠亞軍,能晉封九嬪之首的昭儀之位,還是司馬睿瞧在她爹林棟的份兒上,林棟雖是內閣次輔,但內閣曾首輔常年抱病,林棟已成事實上的內閣第一人,也正是拜他所賜,司馬睿這個皇帝才能當的如此逍遙,他能不對人家的閨女封以高位?
“瞧妹妹說的,妹妹一片心意,我妹妹瞧見了必定高興的跟什么似的,又怎會嫌晦氣呢?”就俞韞儀那個小白花的脾氣,沒準還真會嫌晦氣。俞馥儀心虛的看了林昭儀一眼,隨即笑著夸贊道:“咱們大周雖不像前朝那樣講究女子從一而終,但望門寡改嫁到底有些膈應,換作旁人,即便不撕破臉,也定會斷絕來往了,也就妹妹這樣的心善,不但不計較,還巴巴的送了賀禮來,實在讓姐姐我感動。”
林昭儀不屑的“嗤”了一聲:“說這話你不覺得牙酸?俞韞儀是個什么性子,你我心知肚明,得虧得我大哥死的早,不然真把她娶進門,指望她管家理事,還不得被人笑掉大牙?我送她新婚賀禮,不過是瞧在她替我大哥守了三年孝的份上罷了,送完也就斷絕往來了,你不用假裝感動,更不用真感動,我不會領情,更不會與你這個注定要攪合到奪嫡中的人相交。”
俞馥儀這輩子還是頭一次遇到有人敢這么與自己說話的,頓覺十分有趣,不由得呵呵笑道:“妹妹真是快言快語,這么一通話說下來,頓時讓我恍如頃刻間打通了任督二脈,騰云駕霧扶搖直上,無一處不爽快,只可惜妹妹不樂意與我相交,否則又何懼這炎炎酷暑?”
林昭儀沒接話,起身福了一福:“東西已送到,告退!”
俞馥儀也沒挽留,人走得看不到影了,谷雨才端著茶走進來,茫然四顧道:“林昭儀呢?”
“走了。”俞馥儀伸手從谷雨手里的托盤上端過蓋碗來,掀蓋抿了一口,頓時燙的吐舌頭,罵道:“要死了,大熱天沖滾燙的茶水,生怕你家娘娘熱不死是吧?”
“那是給林昭儀的,這杯才是您的。”谷雨從俞馥儀手里搶過蓋碗,另端了一碗放到炕桌上,翻著白眼回嘴道:“叫您猴急,燙著了吧?該。”
“很好,頂撞主子,來人,先把她拖出去打二十個板子,再發配到浣衣局去洗衣裳。”俞馥儀掐腰,色厲內荏的嚇唬她,明間里卻突然傳來一陣朗笑:“愛妃要打誰的板子?朕來給你打,正好今個有些手癢。”
昨晚約戰失敗,顏面掃地,俞馥儀本以為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再見到他了,誰知他這會子剛下早朝便跑來了,難不成他是個抖m?不然怎會被慢待成這樣了,還一個勁的往上湊?俞馥儀無語的從炕床上下來,朝他蹲了個身“臣妾給皇上請安。”
司馬睿隨意的抬了抬手,然后徑自往炕床上一躺,拿過她的繡花繃子瞄了幾眼,胡亂往旁邊一丟,撇嘴道:“整日繡來繡去的,也不怕眼珠子疼?”
“這可是給太后準備的壽禮,便是眼珠子疼,也要繡完的。”俞馥儀將繡花繃子撈在手里,沒再坐回炕床上,而是遠遠的坐在了下首的一張太師椅上,邊穿針引線邊頭也不抬的說道:“太后壽辰在即,臣妾本就繡的慢,今個兒恐怕一繡上一整天,騰不出空來招呼皇上,要不您去其他姐妹宮里轉一轉?”
“才不呢,那些女人膚淺又庸俗,不是炫耀她們的新衣裳新首飾,就是顯擺她們琢磨出的新吃食,炫耀顯擺完就與朕下圍棋,下到天剛擦黑,就迫不及待的拉著朕安置,脫了衣裳后比窯子里的姐兒都淫蕩,朕每次召她們侍寢,都覺得自己像進窯子嫖娼的莊稼漢,真是倒盡了胃口。”司馬睿滿臉鄙夷的吐槽了一大通,又嘆氣道:“也只鄭貴妃能與朕玩到一處了,只可惜她來了葵水,不耐煩動彈,昨個兒朕想叫她陪著去御花園黏蟬她都不肯。”
難怪昨個兒會到長春宮來,原來是鄭貴妃來大姨媽了。至于黏蟬這種幼稚的事兒,俞馥儀連吐槽都懶得吐槽,他連蝴蝶、蜻蜓都常撲呢,黏蟬又算得上什么?
司馬睿見俞馥儀只顧著繡花不搭理自己,竟也不生氣,扯過她的帕子蓋住眼,伸了個懶腰,吩咐道:“朕睡個回籠覺,記得喊朕起來用午膳。”
沒了他的打擾,俞馥儀心無旁騖的繡花,結果繡的太投入,一不小心提前完工了,還好巧不巧的被起來出恭的司馬睿發現了,午后她便沒了不搭理他的借口,只得陪著去御花園游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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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下旬,荷花開的正盛,碧綠的荷葉連成片,粉色的荷花挺立其上,合著四周精雕細琢的亭臺樓閣假山奇石,也算是別有意趣了,可惜對于有著前主記憶的俞馥儀來說,等于六年都在看同樣的風景,便是再美也難讓人提得起興致。
御花園的湖不算大,畫舫不好掉頭拐彎,乘坐的工具是一種跟小舢板大小約莫相等的小舟,船頭船尾船身上都雕著長龍,點睛的是紅寶石,遠遠瞧著頗像玄幻小說里走火入魔的龍神,也不知是哪個工匠想出來的餿主意。
除了搖櫓的兩個老太監,便只坐得下司馬睿跟俞馥儀兩個,身邊伺候的人一個都沒能跟上來,偏他還不許侍衛的船跟的太緊,令他們遠遠的墜在后面。就她前世浸淫網絡小說多年的經驗來看,御花園乃事故頻發地,所以俞馥儀每每來這里都儀仗全開,前呼后擁一堆人跟著,以免中招,這會子只司馬睿跟她兩個光桿司令,著實沒什么安全感,好在她泳技不錯,真要有個萬一,她直接跳湖逃跑便是。
想想又覺得不妥當,她自個跳湖逃跑了,回頭司馬睿被刺客砍死,太后直接將自己治罪,扶司馬琰上位她垂簾聽政,可不就是給別人做嫁衣裳了?只得伸手捅了捅他,詢問道:“皇上可會游水?”
“游水?”司馬睿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朕小時候見先皇游水極有意思,便甩脫身邊人自個下了水,結果被淹了個半死,虧得一個打理花木的粗使宮女瞧見,大聲呼救引了人來,朕這才撿回了一條命,自此之后,太后便不許朕再下湖,以致于朕都這把年紀了還不會游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