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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臣妾頭一次體會到‘母憑子貴’這個詞兒的涵義,還真是受寵若驚呢。”俞馥儀用手帕掩住嘴,夸張的假笑起來,嘲諷的意味十足。
司馬睿被她笑的有些掛不住,正要發火,突然外廂傳來趙有福的聲音:“啟稟皇上,鄭貴妃身邊的沉魚姑姑求見。”
“她怎么來了?”司馬睿皺了皺眉,說道:“讓她進來。”
沉魚進來給司馬睿跟俞馥儀行過禮后,用一種既高興又擔憂的語氣說道:“我家娘娘從長春宮回去后,喝了醒酒湯便睡下了,誰知才睡了一炷香的工夫就醒了,醒來后連連干嘔,可什么也沒吐出來,臉色卻白的嚇人,奴婢忙打發人去報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當即便使人去請太醫,太醫來后一診脈,竟診出個喜脈來……只是我家娘娘年前才小產皇上您是知道的,加之今個兒又喝了這么多酒,太醫說胎相十分不穩,稍有不慎便會保不住,令我家娘娘臥床休養,分娩之前一步也不可走動。”
年前小產后,太醫就斷言傷了根本往后子嗣艱難,不想才剛過去幾個月,她竟然再次有孕,站在古人的角度,必然都覺得她有福氣,可是站在俞馥儀這個穿越者的角度來看,半年之內懷孕兩次,對身體的傷害那不是一般的嚴重,古代貴族女子身子本就嬌弱,便是能平安生下孩子來,只怕身子也垮的厲害,于壽數有礙。
司馬睿還不曾有反應呢,俞馥儀驚呼一聲,一臉懊惱的說道:“貴妃姐姐是在我這兒喝的酒,若有個好歹,豈不是我的罪過?”
沉魚忙道:“瞧娘娘說的,酒是我家娘娘自個提出來要喝的,與娘娘何干?”
“朕知道了。”司馬睿笑著點點頭,又問道:“皇后可知道了?”
沉魚回道:“落雁已經去說了。太后那邊,奴婢離了這兒后便過去。”
“賞!”司馬睿叫趙有福賞了沉魚個大荷包后,便擺手道:“你去吧。”
*
沉魚離開后,俞馥儀起身微福了下身,笑道:“臣妾恭喜皇上再得一子。”
“別烏鴉嘴。”司馬睿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然后起身沒好氣的將她拉起來,罵道:“叫你別拘泥這些虛禮叫你別拘泥這些虛禮,說多少次你都不聽,若是傷了朕的寶貝小閨女可如何是好?”
俞馥儀順勢坐下來,笑道:“臣妾身子骨壯實著呢,哪里需要這樣小心?倒是鄭貴妃,可得好生調養著。”
司馬睿閉眼嘆了口氣,無奈道:“她有孕本是件喜事兒,好歹終生有靠了,偏趕在這個時候,時機真是太不對了。”
這倒也是,司馬睿本就冷著福寧大長公主,太后自不用說,而皇后只會打太極做不了主,碰一鼻子灰的福寧大長公主自然就偃旗息鼓了,如今她的長女鄭貴妃有了身孕,福寧大長公主有了依仗,氣焰必定再次囂張起來,還不知會鬧騰到什么地步呢。
俞馥儀正附和的點頭呢,突然聽得司馬睿在耳邊道:“她若生下皇子,琰兒的地位可就不保了,你竟還替她說話,莫非你是個傻得不成?”
“大皇子有太后撐腰,二皇子有皇上寵著,琰兒本就沒什么地位,再多一個皇子又如何?”俞馥儀笑了笑,斜了司馬睿一眼,開門見山的說道:“臣妾向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鄭貴妃與臣妾素無恩怨,您可別指望臣妾會對她出手。不過您也別著急,有比您更急的呢,您擎等著瞧好就是了。”
司馬睿與鄭貴妃自小一處長大,便是沒有愛情,也有親情,但凡可以,他都希望她能生個皇子,如此便終生有靠了,可誰讓她有福寧大長公主這么個母親呢?從前倒還好,雖囂張跋扈了些,但尚不算出格,如今年紀越大越不知天高地厚了,真讓鄭貴妃生個皇子下來,如鄭貴妃所說那般幫外祖母擦屁股倒還好,怕就怕她心大到等不及自己壽終正寢,逼著鄭貴妃跟她生下的皇子做出一些大逆不道的事情來,那才真是防不勝防……故而她腹中的胎兒,若是個公主,自然能瓜熟蒂落,若是個皇子的話,是注定要半途夭折的,單等幾個月后御醫把脈的結果了。不過到底有些不忍心,故而不想動用自個的人,若有人代勞自然最好了,他也免了不少愧疚。
當然這些都是司馬睿自個的陰暗小心思,是無法宣之于人的,卻被俞馥儀這么大喇喇的叫嚷出來,他的顏面何存?當即就要惱羞成怒,隨即想到從前被戴綠帽子這么丟臉的事兒她都知道了,被她知道自個陰狠毒辣的一面又如何?頓時所有羞惱都退散了。
話雖如此,沒有臺階,還是有些下不了臺,于是他哼的一聲站起來,丟下句“今個兒翻鄭貴妃的牌子!”,便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第 70 章
鄭貴妃有孕,眾妃嬪少不得要送賀禮恭賀,為免將來被潑臟水到身上,俞馥儀這次沒有隨大流的打發人去送藥材補品,而是于第二日從坤寧宮請安回來時,拐去了永壽宮。
鄭貴妃的貼身宮女沉魚迎到院子里來,向俞馥儀行禮后,笑道:“到底還是德妃娘娘與我家娘娘親厚呢,別個都是打發人送點東西便完了,娘娘卻親自過來了。”
俞馥儀笑道:“我憂心貴妃姐姐的身子,不親來瞧下,總是放心不下的。”
沉魚上來攙住俞馥儀,引著她往鄭貴妃宴息的西次間走。
才剛進門,不等俞馥儀行禮,鄭貴妃就笑道:“方才我還跟沉魚念叨呢,說闔宮上下包括太后都打發人送了東西過來,單落下了妹妹一個,怎么瞧都不是妹妹這么個妥當人能辦的事兒,必定是有緣故的,這會子瞧見妹妹,我卻是明白了,你這是禮不到人到呢!”
俞馥儀虛虛的點了下膝蓋,在沉魚的攙扶下順勢站起來,坐到羅漢床旁邊的一張太師椅里,頗不好意思的說道:“若不是昨個兒我叫人挖桂花酒給姐姐喝,姐姐也不至于這會子躺在床上不得動彈,我今個兒是來負荊請罪的,還望姐姐原諒則個。”
鄭貴妃歪著腦袋朝俞馥儀背后左看一下,右看一下,打趣道:“說是負荊請罪,那荊呢?”
俞馥儀扭頭朝外說道:“谷雨,磨蹭什么呢,還不把荊拿進來?”
谷雨擎著幾根含苞欲放的桃花枝走進來,嘟嘴道:“好歹是送禮,用手拿著多跌份呀,奴婢正拜托沉魚姐姐尋個花瓶來呢,娘娘就緊著催緊著催……”
“這你就錯怪你家娘娘了,是本宮緊著催呢。”鄭貴妃笑笑,視線落在谷雨手里的桃花枝上,驚呼道:“好鮮亮的桃花!”
驚呼完又好奇的問道:“這時節竟還有桃花?”
俞馥儀故意賣關子道:“一般的地兒自然沒了,但不一般的地兒還是有的。”
“不一般的地兒……”鄭貴妃摸著下巴,沉吟了一片,隨即眼睛一亮:“定是慈安寺里折來的!”
“慈安寺?”沉魚驚呼一聲,嘖嘖道:“慈安寺的和尚最小氣了,從不許人攀折桃花枝,憑是你多高的身份,只一句‘佛祖怪罪’便撅回去了,不想德妃娘娘竟有本事求來。”
俞馥儀笑道:“既要給姐姐請罪,自是要誠心,可姐姐這樣的尊貴人兒,等閑不缺什么,送些尋常的補品藥材來,姐姐連看都未必看一眼的,說不得只好嘔心瀝血了。”
旁人求不來,不代表自家兄長俞紹儀求不來,那里幾個大和尚都是他的鐵桿粉絲,只要送一本他親筆簽名的游記,別說幾根桃花枝,就是幾顆桃樹,他們也會雙手奉上的。
“快別一口一個賠罪了,昨個兒是我哭著喊著要酒喝的,與你并無干系,你巴巴的把罪攬到身上,我聽了倒沒什么,若被有心人聽到了,還不知要生出多少是非呢。”鄭貴妃沒好氣的瞪了俞馥儀一眼,哼道:“這桃花枝,若是賀禮,我便歡喜的收下,若是旁的,你便拿回去罷。”
雖說不知者不罪,自己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如何都猜不到被太醫斷定絕育的鄭貴妃會梅開二度,可到底在自個宮里喝掉了自個釀的一整壇桂花酒,若平安無事還好,萬一有個好歹,受牽連是一回事,自個良心上也過不去。可恨的是倘若她懷上的是個皇子,又注定是要夭折的……沒奈何,只能寄希望于神佛保佑她平安產女了,托俞紹儀去慈安寺求桃花枝也是這么個意思。
“自然是賀禮。”俞馥儀雖內疚,但也不想給自己惹麻煩,聞言也沒再多說。
鄭貴妃滿意了,見沉魚捧了只梅瓶進來,便讓她將桃花枝插到梅瓶里,放到羅漢床旁邊的高幾上,扭頭賞玩了半晌,這才與俞馥儀磕牙道:“翊坤宮那位可了不得了,跟餓了幾輩子的跳蚤一樣,上躥下跳的,只差把紫禁城給翻過來了。”
六月初一是司馬睿的生辰,王皇后跟俞馥儀懷著身孕,林昭儀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高位妃嬪里只鄭貴妃跟安淑妃能挪開身,所以操辦萬壽節的差事本來是她們兩個人的,誰知昨個兒鄭貴妃被診出來有孕,于是變成了安淑妃擔綱。
俞馥儀抿嘴笑道:“這樣的好事兒,慈寧宮那位怎肯讓安淑妃吃獨食?好叫姐姐知道,今個兒一早崔嬤嬤就到坤寧宮來傳太后懿旨了,說安淑妃雖精明能干但到底年紀輕沒經過事兒,為免萬壽節出岔子,特命秦才人襄助她。”
鄭貴妃“哈”的一聲笑出來:“這話說的,秦才人比安淑妃要小十歲呢,到底是誰年紀輕沒經過事兒?”
“喂。”鄭貴妃跟安淑妃可是死敵,這會子竟然幫死敵說起好話來,俞馥儀頗有些無語。
鄭貴妃意識到自己替死敵說了好話,頓時臉色有些扭曲,“呸”一聲,罵道:“狗咬狗一嘴毛,叫她們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