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岸花又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逢此時,宮門從外面打開,跟著瑣碎的腳步聲傳來,崔嶠將到了唇畔的話也收了回去,低下頭又將手邊的湯碗端了起來,漫不經心地喝著,聽著那腳步聲漸近。
嚴璟跟著宮中侍女一路進到殿內,目光一直老老實實地看著腳下的路,對這殿中其他景致沒有絲毫的興趣。等那侍女停下腳步,他才也跟著停下,面無表情地跪地行禮:兒臣參見母后。
盡管他有意克制,這一聲卻還是叫的不怎么情愿,實在是因為若論起年歲來,崔皇后并不比他大上多少,但礙著宮中禮數,和不被人落口實,也只能如此,但心底多少有些抵觸,他素來懶得掩飾情緒,此刻多少表露了出來。
崔嶠一面唇角向上翹了翹,她自然察覺出嚴璟的不情愿,其實若從她的角度來說,也實在不愿與永初帝這幾個皇子有過多的接觸。但此刻人已經到了眼前,有些表面功夫總還是要做一下的。
殿下不必多禮。她順手放下手中的湯碗,輕輕點頭,殿下初到云州不久事務繁多,此番又為了本宮生辰跋涉而歸,本宮心中頗為不忍,但想著淑妃應該對殿下掛念的很,趁這個機會母子多多相聚倒也算一件好事。
娘娘說的是。嚴璟慢慢站直了身體,視線自然而然地朝著崔嶠望去,他先前對崔嶠的接觸不多,倒也沒看得出來這人懷了身孕之后有何變化,只掃了兩眼便轉了目光,這才突然發現這殿中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嚴璟盯著那個腰身挺直的白袍少年,眉頭慢慢地蹙起,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你
他話還未問出口,崔嶠倒是先開了口:倒是本宮疏忽了,這是本宮內弟崔嵬,常年駐守西北,此番也是趁著本宮生辰回的都城。阿嵬,還不向瑞王殿下問安?
第七章
崔嶠這一聲倒是沒有什么旁的意思,瑞王再不受寵,她再不喜歡這個便宜兒子,眼前這人也是名正言順的皇長子,崔嵬在西北戰功再多,回了都城也不能亂了尊卑。更何況,崔嶠雖然沒跟嚴璟打過太多交道,卻知道他那位母妃是個極為矯情的,若是自己的弟弟看到瑞王失了禮數,那邊少不得會鬧上一番,想想就麻煩的緊。
她先前就不喜多事,懷了身孕之后更是只想要一個清靜。卻沒成想,她話音剛落,一旁的兩個人都變了臉色。
其實早在嚴璟進入殿中時,崔嵬就已經變了臉色。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自己會在長姐這里再見到這人。
當初那一日誤會之后,他對這瑞王深感抱歉,想要上門賠罪也不是嘴上說說,但長姐的信到的太急,為了在生辰前回到都城他幾乎是晝夜不息地趕路,再加上符越再三保證會替他料理此事,他才勉強放心急匆匆地出發了。
卻沒想到初到云州封地沒多久的瑞王居然也在此時回了都城。更沒想到二人居然就這么突兀地在他長姐的寢殿碰了面。
崔嵬畢竟年紀小,又常年待在軍中,加上本身性格的緣故,并不善人際。若是此刻仍在西北,撞上這種場面,從小一起長大的符越自然會站出來幫他解圍。但偏偏現在是在都城,身邊只有一個毫不知情的長姐在。然而,瑞王與長姐之間的關系實在是微妙,在這種時候,崔嵬并不想讓懷了身孕的長姐還為了自己勞神。
這么想著,崔嵬總算抬起了自從嚴璟進門就下意識低下的頭,朝著嚴璟看去,只一眼,方才積累起的一點勇氣,登時消散地一干二凈因為這瑞王的臉色,實在是有些難看。
但長姐既然已經開口提醒,崔嵬總不能不做反應。在瞬間他想起一句俗語,叫做伸手不打笑面人,便先朝著嚴璟笑了一下,微垂著頭躬身施禮:見過瑞王殿下。
其實若換做旁的只見過一面的人,轉過頭嚴璟可能就忘得干干凈凈,但眼前這人畢竟給他留下了終身難忘的記憶從西北到都城大半月的時間,嚴璟還時不時地會做噩夢,這少年的臉,便是夢里的另一個主角。
嚴璟將雙手負在身后,目光緊鎖在崔嵬身上,順著他施禮的角度,在他微微發紅的耳根稍作停留,又回憶起他方才那個看起來單純無害的笑容,毫不掩飾地發出一聲輕哼。他微微瞇了瞇眼,目光從崔嵬頭頂一直看到腳下,直看得一直低著頭的崔嵬難以承受,才揚起一面唇,將目光轉回到崔嶠身上:怪不得兒臣覺得這小公子有些眼熟,原來是宣平侯。沒想到打擾了母后姐弟相聚,是兒臣失禮了。
說完話站直腰身,嚴璟的目光又轉回到崔嵬身上,直到此刻,他頗有一點恍然大悟之感,突然明白自己那一日在大漠上見到崔嵬時為何會覺得有些眼熟雖為異母所生,但這姐弟二人在眉眼之間還是有幾分相似的,單獨看的時候或許還不覺得,此刻他們二人都在眼前,倒是明顯至極。
嚴璟唇邊的笑意幾近嘲弄,不知是對眼前的少年還是對自己。
宣平侯崔嵬,這個名字在大魏可以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崔家世代為將,負責鎮守西北,卻沒料想在兩年前主帥上柱國大將軍崔峻會突然去世,北涼人趁虛而入,舉兵三萬對云州城發難,當時云州城中只有守軍不到一萬,若是正面相抗必敗無疑,危急關頭,有一小將率親兵奇襲北涼大營,活捉敵方主帥,逼得北涼人不得不退兵,輕而易舉地化解了云州城之危。
那小將就是崔峻幼子崔嵬,時年不過十五歲。
永初帝聞信大悅,連稱虎父無犬子,當即下旨以崔嵬為右將軍,襲其父宣平侯爵,總領西北戍軍。
即使是嚴璟這種人,對于這位宣平侯的事跡也是耳熟能詳,他早該想到在西北的少年將軍只有那么一位,卻偏偏信了那副將隨口搪塞的話,平白被人折辱一番不說,最后連正主是誰都不知道。
不過現在就算得知了真相,皇后這個靠山擺在這里,他也不能拿這人如何。
嚴璟忍不住朝這人臉上去瞧這人外表看起來一副單純無辜的模樣,但把自己姐姐不喜歡的皇子玩弄于鼓掌之中,對方還拿自己無可奈何,想必心里一定十分得意。越這么想嚴璟越覺得對方那張還有幾分稚嫩的臉實在是可惡至極。
其實嚴璟的話說的極為客套,最起碼從崔嶠聽來是挑不出一點問題的,但是落到崔嵬耳里,卻總覺得這人是在諷刺自己。
因為是宣平侯身份,所以才敢在大漠之上不出一言就對皇子發難?因為要與皇后姐弟相聚,所以就背棄了上門賠罪的承諾?
崔嵬實在是不擅長處理這種場合,他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自己的衣袖,一面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么,卻毫無頭緒,只能下意識地咬緊了嘴唇。他猶豫了一下,悄悄抬眼想觀察一下嚴璟的表情,卻沒想到正對上一雙冷漠的眼眸。
其實那一日初識之時,崔嵬就注意到了嚴璟格外出眾的外貌,但今日的嚴璟與那一日還不同,那日在大漠之上迷了路,之后又受了傷,性命攸關之間多少有些狼狽。但今日為了面圣,嚴璟進宮之前多少收拾了一些,此刻看起來更多了幾分清雋和難以掩飾的矜貴。
從崔嵬的角度看起來,這位瑞王殿下可不僅僅是普通意義上的好看那么簡單。皇室出身的相貌都不會太差,但嚴璟在這樣的環境之下,仍顯得格外的突出。對著這樣一張臉,崔嵬也明白了為何這位瑞王殿下會落下一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評價是不是敗絮其中他還不清楚,但金玉其外確確實實的。
嚴璟五官精致,皮膚白皙,身形清瘦,確實是有著一張讓人為之所驚艷的臉。但當那雙鳳眼微微上挑,目光落到你身上之時,只會讓你覺得遍體生寒。因而雖嚴璟的好看,卻自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