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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會,嚴璟便看見了自己的帷帳,畢竟是皇子身份,倒也沒有隔的太遠。夜風吹到身上,嚴璟后知后覺地感受到了山間的涼意,忍不住加緊了步伐快走了幾步,卻沒想到迎面與一個人影撞了個正著。
熟悉的位置,相似的痛感讓嚴璟生起幾分難以置信的感覺,他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向后退了一步,看清了始作俑者的臉果真是宣平侯崔嵬。
剎那之間嚴璟只覺得哭笑不得,他微垂下頭看著面前這人,手指握緊而后又慢慢放開,最終輕笑了一聲:侯爺還真的是陰魂不散,這種時候都能碰見。
崔嵬放開了揉額頭的手,慢慢抬起頭,歪著頭看了嚴璟一會,突然用力地晃了晃腦袋,一雙大眼睛微微瞇起,一動不動地盯著嚴璟。
嚴璟微微皺起眉,雖然崔嵬平時好像話也不怎么多,但總覺得這人此刻好像有那么一點不太一樣。
借著周圍營帳的燭火,嚴璟向前湊了湊,這才發(fā)現(xiàn)眼前這人一雙眼紅的嚇人,或者說不只是雙眼,整張臉都紅的有些異常。嚴璟稍有遲疑,還是伸出手在崔嵬面前晃了晃:侯爺莫不是喝醉了?
話說完,他心底又生起了幾分懷疑,晚上的時候嚴璟偶然也有注意到這宣平侯,在那種場合里,這人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特立獨行,除了眾人一起敬圣上與皇后那幾次,再不曾見他碰過酒杯,離場的時候好像也沒見有什么異樣,怎么就這么一會的功夫,醉的如此厲害?
就在嚴璟思量間,伸出的手掌突然就被抓住,這少年的力氣還是大的驚人,只一瞬間就讓嚴璟感受到了痛意,下意識地抽回了手,還迅速地向后退了一步,轉(zhuǎn)為一種防備的姿態(tài)看著崔嵬:侯爺這是要做什么?
崔嵬還是沒有回答,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突然空了的手,又抬起頭看了看嚴璟的臉,哪怕是在夜色之中,他那雙眼睛也明亮地異于常人,可能因為喝過酒的緣故,似乎還含著水光,就好像下一刻就能流出淚來。
而這雙眼的主人,哪怕有極為兇狠冷酷的一面,此刻也不過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單純,無辜,茫然,甚至還有那么幾分可憐巴巴。讓無情如嚴璟,也有那么一剎那的恍然,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太過冷漠了?
就在他猶豫著今日是不是要做一次好人,把這個明顯不怎么正常的宣平侯送回帳中,崔嵬突然上前一步,在嚴璟還未回神之時,踮起腳用額頭重重地撞向他的前額,在那瞬間,嚴璟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眼前陣陣發(fā)黑,他向后連退了幾步,才勉強站穩(wěn),等額間那陣眩暈消散,他才總算恢復(fù)了意識,再抬眼,發(fā)現(xiàn)崔嵬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搖搖晃晃地走了。
嚴璟難以置信地捂著自己的前額,瞪著崔嵬的背影。雖然暈眩感已經(jīng)慢慢消散,但隨之而來的痛意讓他恨不得立刻追上前去跟崔嵬打上一架,但經(jīng)過數(shù)次交手,嚴璟心里也有數(shù),哪怕那人現(xiàn)在看起來醉了,自己也不是對手。
況且,現(xiàn)在實在不是什么好時機。若是鬧出了聲響,驚動了主帳里的二位,那先前他好不容易演的戲也就付之東流了。嚴璟朝著四下里看了看,最終還是轉(zhuǎn)過身,頭也不回地進了自己的帷帳。
帷帳之中事先備好了炭盆,掀開帳簾就感受到了其中的暖意,嚴璟忍不住松了口氣,挨著炭盆坐了下來。前額還隱隱作痛,不照鏡子嚴璟也知道會是什么樣的效果。他不得不說,那位宣平侯大概就是來克自己的,打也打不過,說也說不得,哪怕是醉酒,也有辦法給自己造成一點傷害。
原本嚴璟還想著,等回到西北的時候,要想方設(shè)法地從這人手里找回一些,但經(jīng)過了今日,他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知道今日嚴承雖然沒有表露什么,看起來對他與崔家結(jié)交的事兒并不相信,但自己從此以后還是需要多加注意,才不會重新勾起他的疑心。況且,就算沒有今日的事情,他本也不該跟崔家的人有什么交集,他還是安安心心地待在云州城中,好好的做自己的廢物王爺吧。
可能是吹了夜風的緣故,酒意漸漸上涌,嚴璟又重新感覺到了困意,他打了個呵欠,掀開帷帳門向外看了一眼。
所有的喧囂都已徹底了結(jié),明日他終于可以擺脫這一切了。
第二十一章
盡管嚴璟很想翌日一早便踏上返回云州的路,但先是要向面無表情的父皇辭行,又要回宮向忍不住擔憂和絮叨最后干脆哭了一場的母妃告別,足足折騰了大半日,直到晌午的時候,才總算踏上了路途。
回程的心情與去程總是不太一樣的,按說遠離生長了二十年的故土,下次回來還不知會是什么時候,多少應(yīng)該會有一些留戀與不舍,但在嚴璟這里,這些黏黏膩膩的情緒從來就不曾出現(xiàn)過,他就像上次離開的時候一樣,只覺得輕松自在,還有對今后生活的期許。
若被他母妃知道,大概會十分的傷心,嚴璟偶爾也會心存愧疚,但更多的時候會覺得,也許他就是這樣一個冷情的人。也幸好,他母妃的生活里可并不只有他一個想方設(shè)法引起父皇的注意,與后妃們明里暗里的爭斗,還有各種其他嚴璟無法理解的行為,組成了她的生活。
嚴璟靠在搖搖晃晃的馬車里,心中還忍不住覺得,像他這樣格格不入的人或許就不該生在皇家,既沒有野心,也沒有本事,注定了只能當一個被人恥笑的花瓶。還不如生在民間,或許能當一個行俠仗義的俠客,游歷于山水之間,瀟灑而自在。
就是不知道如果真的換了身份,自己的武藝會不會精進一些,到時候總該能打過那個宣平侯了吧?
這么想著,嚴璟忍不住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前額。其實他的額頭第二日一早起來就看不出什么跡象了,又在路上行進了這么久,早該沒什么影響了,只是一想到宣平侯,嚴璟就覺得前額隱隱作痛,哦,不止,胸口兩次被撞的地方,左臂已經(jīng)愈合的傷口,被捏過的手腕,總之渾身上下每一處都覺得難受。
幸好他聽說那位宣平侯好像因為宿醉,第二日沒能及時起床耽擱了行程,所以雖然都是一個方向朝著西北而去,倒是避免了再遇上那人,才讓嚴璟這一路都順順利利,眼看著離云州越來越近,嚴璟的心情也越來越好。
正想著,隨行侍衛(wèi)的聲音從馬車外傳來:殿下,瞧著前面天陰沉的厲害,看起來是要落大雨了,咱們今日怕是趕不及到驛站,要提前找地方投宿了。
嚴璟掀開車簾朝外看了看,明明還未到酉時,天色卻已經(jīng)逐漸暗了下來,黑云由天邊慢慢而來,逐漸遮住了天光,確實是馬上要落雨的征兆,而且看起來,這雨并不會小。嚴璟的回程與來程一樣,隨行只帶了十余個侍衛(wèi),除了他乘馬車以外,其他人皆是騎馬,若不盡快安置,等暴雨落下,這些人連個避雨的地方都不會有。
嚴璟趴在窗口想了想:這周圍可有能夠讓我們這些人休整的的地方?
那侍衛(wèi)略微猶豫,與旁邊的侍衛(wèi)低低地交流了幾句,而后那個侍衛(wèi)開口道:順著這條小路向西再行一陣有個小村子,屬下早幾年因公外出的時候途徑過,雖然不大,但我們這些人投宿一宿應(yīng)該是不成問題。
嚴璟又抬起頭看了看天色:比驛站要近?
是,殿下。
那便去吧。嚴璟放下車簾,加快行進,最好能在雨落前趕到。
得了嚴璟的令,一隊人幾乎是鉚足了勁頭前行,奈何這大雨實在是來的急迫,他們趕到那個小村子的時候,還是先遇上了暴雨。
果真如那侍衛(wèi)所言,那村子并不大,加起來也就二三十戶,因為暴雨的緣故,路面上并沒有人,他們一行人驀地出現(xiàn)村口,雖然格外顯眼,但這種時候也并沒有人會關(guān)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