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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嵬話說完,兩個人同時看向他,表情看起來都不是很情愿,卻沒有人出言反駁,就像僵持住一般一起盯向崔嵬,最后還是虎子先乖乖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看了嚴璟一眼,而后深深吸了口氣像是鼓足勇氣一般朝著嚴璟走去。
嚴璟看著那小孩怯怯的樣子,又想起他方才與崔嵬親親熱熱的模樣,突然很想拉著他問問,自己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人,最后卻只是輕哼了一聲,由著虎子來到自己身邊,二人一并將視線轉向了崔嵬。
被一大一小兩個人盯著,崔嵬有些不好意思,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手里的劍,定了定心神,再抬眼時,長劍已然出鞘,在月色之中閃著讓人膽寒的光芒,而那雙原本還有羞意的眼睛里,只剩下了堅定。
嚴璟不自覺地站直了身體,原本抱在胸前的雙臂也不自覺地放了下來,他甚至沒有察覺,自己幾乎已經是屏息凝神,一雙眼牢牢地鎖在那少年的身上,盯著他的一招一式,一舉一動。
身在天家,嚴璟見過無數的武功高手,包括當初負責教習皇子們武藝的師傅也都是個頂個的技藝精湛。但崔嵬與他們都是不一樣的,他并沒有什么繁復華麗的動作,卻招招利落,嚴璟相信,若是此刻他面前有個對手的話,早已被斬于當下。
這少年這一身讓人驚艷的武藝并不是出自什么名師,而是源于無數次在敵陣之中出生入死摸爬滾打。
嚴璟看得正專注,身后傳來了腳步聲,他微微側目,看見侍衛捧著自己的劍而還,目光也忍不住看向院中的崔嵬,有詫異還有驚嘆。嚴璟朝著崔嵬的方向抬了抬下頜:你在他手中能過多少招?
他不問是不是崔嵬的對手,而是直接問能過多少招,讓侍衛多少有幾分汗顏,他偏過頭又朝著那月下的少年看了一眼,思索道:奮力一戰的話,大概還能支撐一陣。
嗯,嚴璟應了一聲,沒有再多言,而這時崔嵬已經收了劍勢,抬眼發現看著自己的人又多了個,忍不住抓了抓頭發,小聲道:就這樣吧。
一旁的虎子這才回過神來,不住地拍著巴掌,幾乎是雀躍著上前抓住了崔嵬的衣擺:哥哥你好厲害!
崔嵬將長劍收回鞘中,摸了摸虎子的頭頂,微微彎了眼,露出笑容。
嚴璟又恢復了方才斜倚著柱子,雙手環胸的冷淡姿勢,他朝著侍衛看了一眼,示意他將長劍送過去,開口道:這劍從未沾過血腥,他想看便給他看吧。
崔嵬有些訝異地看了他一眼,抬手從侍衛手里接過劍,翻來覆去先瞧了瞧。若是與這劍比起來,自己的確實顯得有些寒酸。手里這劍在崔嵬眼里實際上有些太過華麗,但,他忍不住抬頭看了嚴璟一眼,被這瑞王拿在手里,倒也顯得沒那么顯眼了。
崔嵬將劍刃出鞘,看見熟悉的劍身才想起,自己其實是與這劍打過交道的,大概經了有十招?想起那日大漠之上的事,崔嵬還是有些尷尬,也不好再去看嚴璟,直接半蹲下身將劍身展現在虎子面前:小心,不要劃傷手。
不知是被崔嵬的提醒嚇到,還是因為對這劍的主人的畏懼,虎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猶豫再三,最終只是用指尖在劍身上輕輕點了一下,便像燙手一般收回了手指,抬眼看向崔嵬:哥哥,將來等我長大了,也可以有自己的劍嗎?
你若是喜歡,自然可以。崔嵬將劍刃推回鞘中,雙手奉回侍衛手里,跟著虎子在屋門前的小凳上坐了下來,只是習武不比旁的事,要吃許多的苦。
虎子眨了眨眼,似乎是在考量,又看了看崔嵬,疑惑道:那哥哥你不怕苦嗎?
我小時候啊,覺得練武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因為喜歡,就不覺得苦了。崔嵬似乎并不覺得與一個小孩如此認真地交流有何問題,甚至可能因為對方是孩子的緣故,他自在了許多,話也多了不少,至于現在的話,大概是因為我知道這是我該做的事情。
虎子晃了晃頭,明顯不明白他的意思,崔嵬也不在意,朝著他露出一個笑:反正啊,你只要真的喜歡,就會愿意去做,也一定會做好的。
虎子到底是個孩童,雖然聽著崔嵬的話,下一刻注意力就被別的事情分散,他仰著頭看著頭頂的夜空,又問道:哥哥,今晚怎么沒有星星啊?
嗯?崔嵬也不在意他突然跑題,也跟著抬起頭來,認認真真四下里看了看,才回道,可能是因為有月亮在的緣故吧,我阿姐當初說過,月亮若是太明亮的話,會很難看見星星的。
為什么呀?
崔嵬歪著頭想了想:我也不知道,阿姐沒說過。
嚴璟就這么在門口站著,也將二人的對話全聽了進去,還忍不住跟著抬頭看了看夜空,不知是不是今夜心境不太一樣,哪怕只看見月亮孤零零的掛在天際,竟也沒覺得低落,然后,下一刻,嚴璟就打了個噴嚏。
前面的一大一小被噴嚏聲驚動,都回過頭來,虎子看了看嚴璟,小聲對崔嵬道:這個哥哥怎么還站在這兒啊?
崔嵬心中其實也十分詫異,他以為按照這人先前的性格,大概早就不耐煩地回房了,所以方才才無所顧忌地陪著虎子說話,現在一想方才倆人的對話都被這人聽了進去,覺得有幾分的不好意思,為了掩飾情緒,抬手抓了抓自己的耳朵。
嚴璟一個噴嚏打完便聽見了虎子的對話,不由皺了皺眉,實在想不通這小子為什么在崔嵬面前又乖又黏,一提起自己就是這副態度。明明今日自己并沒有說什么過分的話,甚至顧及老村長的面子,連表情都放的和緩了些,哪里就有這么可怕?
嚴璟身后的侍衛見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忍不住勸道:公子您今日才淋過雨,這夜風又涼,小心著涼。
嚴璟搓了搓手指,又看了看那已經轉回去繼續閑聊的一大一小,最后應了一聲:那便回去吧,明日還要繼續趕路,今日早些休息也好。
侍衛點頭應聲,跟在嚴璟身后往回走時,忍不住又朝著崔嵬看了一眼,自言自語道:這宣平侯還真跟傳聞里不太一樣。
哪里不一樣?
啊?侍衛本是自己隨意感嘆,卻沒料想居然會得到嚴璟的回應,不由怔了怔,半天才想起來回道,傳聞里說這宣平侯武藝高強冷血肅殺格外不好接觸,但眼下看他對那小孩這么耐心,還挺和善的?
嚴璟看了他一眼,卻出人意料地并沒有反駁,他只是轉過頭看向還坐在院子里的兩個人,目光特別在崔嵬的背影停留了一會。
無論崔嵬在戰場之上如何的戰力驚人,多年以來又立下多少的戰功,畢竟還只是一個半大的少年,此刻從嚴璟的角度看起來,甚至會覺得少年的肩背有些單薄,看起來有些清瘦,若不是親身體驗過,根本無法相信,這人是如何的力拔山兮氣蓋世。
不知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憶,嚴璟輕哼了一聲,朝著身后的侍衛看了一眼:你也不用跟著我了,去休息吧。
屬下二人已經安排好,今夜會輪流保護您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