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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不管怎么說嚴璟都是皇子的身份, 也不至于就完全沒有人想與他結親,但一聽他母妃的要求,便紛紛地打了退堂鼓。畢竟嚴璟在朝中的名聲就擺在那里, 若是一個姑娘既才色雙絕,又出身世家大族,背后有母族的支撐, 又何必委屈自己嫁給一無是處的瑞王?
所以他母妃雖然一直上心著此事,但幾年過去, 還是沒能挑到一個順自己心意的,永初帝對于這個長子素來漠不關心, 更是連提都未曾主動提過,文武百官更是不會主動談及此事, 以至于嚴璟的婚事就這么一直擱置下來。
這幾年來, 嚴璟對此事雖然不積極, 倒也沒什么別的態度,只在他母妃嘮叨地時候才偶爾被迫聽上幾句,一切由著他母妃去折騰,自己卻從不曾仔細想過此事,對于那個可能與自己共度余生之人,更是連個大致的設想都不曾有過。
直到方才聽見崔嵬那句無心之言后,嚴璟才后知后覺地去想,如若一個人此生終歸還是要有個人攜手度過的話,但作為一個聲明在外的廢物,自己又最終會遇到一個什么樣的人?
是不是會因為自己而覺得歡欣,也讓自己這樣的人,為之而開心?
殿下,就在嚴璟思索間,二人已經走到了營帳前,崔嵬回過頭發現嚴璟目光飄散不知在想些什么,不由開口,可是有何顧慮?想到這里,他忍不住回頭朝著自己的營帳看了一眼,咬了咬下唇,比起王府,軍中可能確實條件簡陋,我
崔嵬有一點后悔自己的冒失,畢竟自己幾乎算是從小在軍中長大,不會覺得有什么,但對瑞王來說,或許還不如快馬加鞭趕回城中。
嗯?嚴璟回過神來,抬眼看他,方才侯爺不是說了嗎,就算我現在回去,大概也會趕上城門關閉,那搞不好就要宿在荒郊野外,這樣比起來,這營中可以說是既安逸又安全了。
殿下不介意就好。崔嵬掀開帳門,將嚴璟請進去,軍中只有一個會客用的營帳,方才我讓人將那姑娘帶了去,所以只能委屈殿下在我帳中暫歇一下了。
嚴璟邁步進了門,目光忍不住從帳中掠過,身為一軍之主帥,崔嵬的帥帳好像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讓嚴璟忍不住懷疑這人平日里是不是除了歇息,也很少有時間留在這里。
崔嵬引著嚴璟在矮桌前坐下,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壺,才發現里面空空如也,又急忙吩咐人去燒水沏茶,而后才回過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嚴璟一眼:實在抱歉,我這帳中平日也不太有人過來,所以
嚴璟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臉上,看著他自進了帳中就忙忙碌碌,終于開了口:我方才在營外喝了不少貴軍的茶,此時倒也不渴。他目光向下,看了看崔嵬身上還未及換下的甲胄,繼續道,侯爺不如先忙一下自己。
崔嵬這才想起自己身上還穿著那件滿是血污的鎧甲,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腦后,小聲道:實在抱歉。
將軍久在軍中,不拘小節,本王已經習慣了。嚴璟微挑眉,將軍也不必介懷。
崔嵬想起先前的一些事情,才發現自己在嚴璟面前不拘小節的次數好像確實不少,不由也笑了起來,抓了抓頭發,背過身去開始解身上的鎧甲。
二人都不再說話,帳中立時安靜下來,只剩下鎧甲的輕響,倒也不會讓人覺得煩躁。嚴璟歪坐在桌前,目光一直看著崔嵬,他其實有些想問問這人今日失信于自己到底是去忙了些什么,又怎么帶著這一身的狼藉回來?
但,他又忍不住會覺得,他與崔嵬之間還沒到那么熟的份上,這種搞不好就涉及軍務的事情,自己還是莫要問的好。
崔嵬動作很熟練,很快就脫掉了礙事的甲胄,僅穿著一身白色小袖袍衫,只是這袍衫之上,也難免沾染了血跡,崔嵬心中略一思量,想著這一身對于嚴璟來說,大概也是既礙眼又可怖,稍一猶豫,便將這袍衫也一并脫掉,只著一件中衣。
脫掉之后,又忍不住低頭仔細打量了一眼,見這中衣之上沒有血跡,才松了口氣,轉身去翻找新的外袍。
嚴璟一直觀察著崔嵬,將他每個舉動,每一個細小的表情變化全都收入眼中。他回想起自己先前對這少年先入為主的印象,總覺得既是崔家的人,又在幾件事上反差極大,變臉頗快,便覺得他必是城府極深之人,一言一行自有其目的。
或許是因為那一日在那個小村子里被這少年所震撼,讓嚴璟可以試著慢慢地拋棄過往的偏見來看待這少年,這才逐漸發現,豈止不見其心機,有時候,崔嵬在日常的言談舉止之中還有著無法掩藏的孩子氣誠摯而坦率,又滿懷著嚴璟無法企及的熱忱。
將軍,熱水燒好了。
崔嵬正蹲在木箱前找衣服,聞言頭都沒回:放在帳外吧。
嚴璟瞧了他一眼,唇畔勾笑,干脆起身來到帳門前,掀開帳門:給我吧。
那提著熱水的士兵愣了愣,才將手里的水壺遞了過去。嚴璟神態自若地接了水壺,還不忘說了一句勞煩,才回手放下了帳門。
崔嵬總算找了一件黑色的袍衫出來,回過身看見嚴璟手里提著水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實在抱歉,還勞殿下親自動手。
我還不至于連壺水都拎不動。嚴璟道,先前不見侯爺是如此客套之人,今日又為何如此?
崔嵬手里拿著那袍衫,還沒穿到身上,聞言回道:今日畢竟是在我營中,殿下便是貴客,如此怠慢自然是我的不是。
貴客?嚴璟低聲重復,聲音里帶了那么一點笑意,他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水壺,又看了看崔嵬那張還沒來得及洗的臉,轉過身將壺里的熱水直接倒進了一旁的水盆里。
崔嵬瞪圓了眼:殿下這是
反正我也不怎么想喝茶,熱水既然燒好了不用也是浪費,正好給侯爺拿來洗臉。嚴璟說完,目光再次停留在崔嵬臉上。
崔嵬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也不知該說些什么,最后只輕輕點了點頭,這才往盆里又兌了些涼水,挽起了袖口,低頭開始洗臉。
嚴璟懶得再坐回去,索性倚在一旁看著崔嵬洗臉。崔嵬哪怕低著頭也能察覺到他的視線,一時有一些說不上的窘迫,只好放慢了自己的動作,讓自己看起來斯文一些,也洗得更細致一些。
就這么過了一會,崔嵬終于洗好了臉,轉過身來仰著一張白皙的仍滴著水的小臉朝著嚴璟露出笑意:行軍打仗別的時候都還好,但不管怎么注意,也難免弄得一身狼狽。還是洗干凈了更舒服些。
少年人眉眼彎彎,看起來十分的滿足,讓嚴璟的目光有短暫的凝滯,片刻之后,他突然伸出手來,拇指指肚在崔嵬額間發跡處輕柔地蹭了一下,對上對方詫異的目光,立時解釋道:這里沒洗到。
崔嵬恍然抬手在嚴璟蹭過的位置摸了一下,偏頭想了一下,索性將束起的長發披散開來,浸入水中,竟是直接洗起頭來。
嚴璟垂眸看了他一眼,又忍不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拇指,恍惚間覺得那上面還殘留著微弱的觸感,卻又無法形容那究竟是什么樣的感覺。嚴璟忍不住搓了搓手指,最后干脆將整只手背到身后,不讓自己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