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岸花又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嚴璟身上厚重的披風在殿門外便已褪去,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外袍,顯得清雋而挺拔,他那張冷艷的面容上照例沒有什么表情,哪怕看見崔嶠坐在書案前,手握朱筆都沒有任何的波瀾
只是轉向病榻之上的嚴承,也只是垂下眼簾,而后自顧施禮:兒臣參見父皇。而后微頓,轉向書案前的崔嶠,參見母后。
嚴承目光凝在自己的長子身上,良久才點了點頭:平身吧。皇兒一路跋涉而歸,辛苦了。
兒臣不敢,嚴璟起身,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嚴承身上,上次父子相見還是春末,轉眼之間,已近初冬,算起來其實也沒有很久,但好像確實發生了許多的事情。
他與嚴承父子相處的時候并不多,記憶里的父皇也始終是高高在上,威嚴而又讓人心生畏懼的。而此刻的嚴承看起來蒼白而又憔悴,整張臉上散發著濃重的病氣,看起來他母妃信里的話確實是沒錯的,他父皇得了重病,或許堅持不了多久了。
當然,這種事心知肚明而已,并無人會真的說出口。
嚴璟在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嚴承,嚴承也在凝視著自己的長子,許久之后才緩緩道:西北可還安好?
嚴璟微垂眸,冷淡回道:有宣平侯在,應該會是好的。但父皇也知道,兒臣與宣平侯并沒有什么太多的交集,所以現在西北前線戰事如何,兒臣也并不清楚,還望父皇見諒。
崔嶠一直坐在書案前,直到聽見嚴璟提及自己的弟弟,才抬起頭朝他看了一眼,而后微抿唇角,低下頭繼續寫字。
嗯,嚴承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有宣平侯在,朕倒是放心的。
嚴璟微咬下唇,然后徐徐開口:兒臣聽聞父皇身體抱恙,心中記掛非常,還望父皇能夠保重龍體。
有御醫在,并無大事。嚴承說到這兒,又忍不住抬手輕咳了一聲,你既已封王,本不該為這種小事往返,但,念在你一片孝心,朕也就不責怪了。朕聽說云州冬日難耐,既然回來了,便留在都城住一段時日。
兒臣多謝父皇。
這大概是這父子二人近幾年來話說的最多的一次,對于嚴璟和嚴承來說,都已經到了極限。加上嚴承精神不濟,已經垂下眼簾,往日到了這種時候,嚴璟便會識時務地告辭,卻沒想到這一次,他卻并未如此,反而是將目光轉向了崔嶠,突然道:兒臣還未恭賀母后,喜得麟兒。
崔嶠沒料到嚴璟會主動向自己開口,不由訝異,但還是點了點頭,以示回應。
嚴璟抿了抿唇,似乎有些許的猶豫,但還是朝著崔嶠道:兒臣在云州的時候聽聞此消息,便讓人準備了一個小禮物
他說著話,伸手從懷里摸了一個小盒子,雙手奉上。崔嶠朝他手里看了一眼,正準備示意身后的內侍上前接過,就聽見嚴璟繼續道:所以,兒臣求問,今日方不方便到昭陽宮去,將這個禮物親手送給三弟?
崔嶠整個人訝異地瞪圓了眼,而后朝著床榻上看了一眼,見嚴承似乎又昏睡了過去,便又收回了視線,輕輕笑了一聲,點了點頭:正好本宮也要回去了,殿下不介意的話同行便是了。
說到這兒,她又朝著嚴璟手里的盒子看了一眼:難得殿下遠在千里之外的云州還能有此心意,本宮自然不會辜負。
嚴璟似乎松了口氣,將那盒子捧好,而后轉向嚴承,也不管人還有沒有反應,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禮,先退出了殿外。
第四十九章
今時不同于往日這句話對于嚴璟來說還真的是十分的合適, 哪怕是半年前他也不會想到, 有朝一日自己居然會主動請去昭陽宮探望那個異母所生的弟弟, 還專程從千里之外替人家準備了禮物。
不僅半年前的自己想不到,現在的崔嶠也明顯覺得意外至極,雖然答應了嚴璟這個奇怪的請求, 但是在回昭陽宮的路上,軟轎上的崔嶠一直沒有停止打量嚴璟, 面上的表情也是明顯的若有所思。
嚴璟自然知道自己的行為有多突兀, 也明白崔嶠此刻一定在懷疑他的動機。
他哪里有什么動機,只是因為心中清楚崔嵬有多期待這個外甥的出生, 只是他在千里之外為國征戰, 那也只能由自己來替他瞧瞧。
不能與他并肩而戰, 也只能做這些不值一提但卻是他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情。
崔嶠與嚴璟二人懷著各自的心思一路平靜地來到了昭陽宮, 門口的內侍立刻上前將崔嶠從軟轎上扶下, 同時開口:娘娘, 方才府里送了一封信過來, 說是從西南來的。
崔嶠的表情有剎那的凝滯, 她微微蹙眉瞪了那內侍一眼, 而后扭過頭看向了身后, 那內侍順著她目光瞧去,才發現軟轎旁居然還跟了個人回來,而那人居然還是素來跟昭陽宮和崔家不怎么對付的瑞王?
皇城里是沒有什么秘密的, 當日皇后生辰的圍獵上, 瑞王與宣平侯的事早就傳的人盡皆知, 據說之后回了云州,這位殿下也沒有放過他們小侯爺,整日里針鋒相對,關系差的很,倒是沒想到這人回了都城居然就到昭陽宮來了?
那方才的話有沒有被這人聽到?
嚴璟倒是一臉神態自若地受了這內侍的請安,而后平靜地與崔嶠對視,崔嶠目光在他面上稍作停留,勾了下唇,轉向那內侍:玏兒呢?
回娘娘,三殿下才睡醒,乳母在哄著玩耍。
提及到兒子,崔嶠的表情溫柔了許多,點了點頭道:瑞王是來探望三殿下的,叫乳母把玏兒抱出來吧。
那內侍更是訝異地朝著嚴璟看了一眼,才應了聲退了下去。
嚴璟被請進了殿中,賜座看茶,崔嶠在主位上坐了下來,也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條斯理地喝著,顯然并無與嚴璟搭話的意愿。往日里前來請安崔嶠大抵也是這種態度,嚴璟倒也不覺得難堪,若是今日這崔皇后待他熱情關切,反而才會讓他覺得意外。
不過他倒不是沒話跟崔嶠說,畢竟今日到昭陽宮來除了想看看自己那個幼弟,也還想試著打探一下,崔皇后這里可有西北前線的消息崔嵬此去北涼已有月余,嚴璟卻是連一封報平安的信都沒能收到,雖然明白戰事緊急,崔嵬身為主帥必定無暇分身,北涼境內又多大漠,環境險惡,消息閉塞也是正常,但心底難免會覺得酸澀難耐,更多的還有無法抑制的擔憂。
嚴璟長到今日還從未體味過這樣的感受,偏偏又無能為力。思來想去,干脆將主意打到了崔皇后這里,畢竟崔嵬就算沒有空閑與自己寫信,但軍中總是要向都城送戰報的,戰報之中哪怕有只言片語是關于崔嵬的,崔皇后這個長姐應該都能掌握吧?
只是自己又該如何開口才能讓話題自然而然地落到崔嵬身上呢?
母后,嚴璟放下手里的茶盞,面上的表情看起來十分平靜,兒臣初回都城,許多情形還不得而知,父皇此番病得突然,不知朝中可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