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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璟微一沉默,伸出手將崔嵬因為穿的太少而凍得微微發紅的手攥住,勾唇輕輕笑了一聲:等這一仗打完,重回都城之后,我怕你只會嫌要陪那小家伙的時候太多。他輕輕地拍了拍崔嵬的手,而后直接與他十指相扣,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我們都不能保證隨時隨地都待在玏兒身邊,所以也該讓他稍微適應一下。
就著這個姿勢,嚴璟拉著崔嵬繼續向前走去:而且馬上就要出征了,也總該給我們留一日單獨相處的機會吧?
崔嵬側目,看了一眼二人緊緊牽在一起的手,視線慢慢向上,最終落到嚴璟的側臉上,自從回到云州,二人獨自相處的時候確實并不多,不管是在王府又或者是在別的地方,總有嚴玏在旁邊,或是睡著,或是玩鬧。就算難得他不在場,二人也多是在商議軍情或是處理正事。
明明已經定了情,卻幾乎沒有過像先前那般只有他們二人,無憂無慮相處的時光。他們心間都積壓了太多的事情,容不得一點的空閑用來放縱。
崔嵬想到這兒,與嚴璟相扣的手指忍不住握緊,他朝著四周看了看,思索道:那現在我們去哪兒呢?
嚴璟頓住腳步,稍微思索之后,伸手指了個方向:那便去春風樓吃獅子頭吧。
崔嵬瞪大了眼,唇邊立刻漾起笑紋:好啊!
嚴璟朝他看了一眼,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頭頂:一提起獅子頭你好像比見到我還要開心。
崔嵬立刻搖頭,否認道:我回到云州這么久了,可是一次獅子頭都沒有吃過。他微抬頭,仰視嚴璟的眼睛,因為我在軍中哪怕有半分空閑,都只想著立刻回府。
嚴璟失笑,用指節輕輕刮了刮他的鼻子:那這么說,害我們將軍吃不到獅子頭的罪魁禍首應該是我了?那好,待會就好好補償給你。
春風樓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二人一進門,熱情的掌柜便立刻迎了上來:貴客這是好久不見啊!樓上請。
嚴璟微詫異:掌柜居然還記得我們?
那掌柜笑呵呵地點頭,朝著崔嵬看去:我對公子您還不算太熟悉,但是這小公子先前可是我們這兒的常客,幾乎隔三差五地就來一次,每次來都必點一道獅子頭。只是近幾個月來都沒再見到小公子,我還以為是小公子吃膩了我們家,換了地方。
崔嵬立刻擺手:前段時間有些事情,不在城里。店里的獅子頭那么好吃,又怎么會吃膩呢?
崔嵬一番話說的真心實意,讓掌柜心情大好,一面引著二人向樓上走,一面回頭朝著小二吩咐道:把柜臺下我那壇酒拿來,就當是今日我招待兩位公子了。
嚴璟聞言勾了勾唇,朝著崔嵬看了一眼,繼續向前走去。
相比樓下,樓上就要安靜許多,嚴璟環視一圈,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當日他與崔嵬第一次同來,便是坐在這里,此刻坐在同樣的位置,二人的關系卻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嚴璟收回視線,才發現坐在對面的崔嵬正一手撐著下頜,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不由挑眉:怎么這么看著我,在想什么?
崔嵬想了想,回道:我只是想,若是算起來,你我二人好像也并沒有認識很久,但是卻好像發生了許多的事情。他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了幾下,上一次你我同來這里,還是夏日的時候,甚至有人還在這兒議論你我之間勢同水火,關系特別不好,而轉眼之間已是今天。
說到這兒,他將視線又轉回到嚴璟身上:我只是突然覺得,不過幾個月過去,發生了許多的事情,璟哥你也變了好多。
嚴璟捏了捏自己的下頜,微微笑著:是嗎,是不是覺得這樣的我,不如那時好了?
沒有,崔嵬當即否認,人的本質是不會變的,說是變了,倒也不是真的變成了什么截然相反的樣子,只是他思索了一下,組織了一下語言,只是就仿佛覺得,璟哥好像在這幾個月的時間里,長大了。
嚴璟微微張目,隨即又失笑:那看起來,是我以前太不成事了。他目光溫柔的看著崔嵬,笑道,其實阿嵬也長大了很多,個子長高了,身形長壯了,也承擔了更多的事情,但看起來又與過去一樣,單純而善良,強大而堅定。
被嚴璟如此直白的夸贊,崔嵬不可避免的紅了臉,他無意識地揉了揉微微發燙的耳垂,最終只是小聲喚道:璟哥,其實我沒有你說的那么好。
嚴璟拿起桌上的茶盞給二人倒了水:其實阿嵬,你比我說的還要好的多,如果不是因為遇見了你,我或許到了現在說到這兒,他輕輕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原來的嚴璟到了現在這種境遇,會做出什么選擇,也許真的逃到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開始一段與過去完全無關的生活。畢竟從小到大,我都未曾料想過有朝一日居然會由我來對這個天下負責。在那時的我眼里,這天下蒼生也好,萬里河山也好,與我都沒有什么關系。我想要的不過是逃離那個束縛重重的皇城,過一點自由自在沒有約束的生活。
嚴璟將水杯遞給崔嵬,拿自己的那杯輕輕地碰了碰他的:而現在,我卻要與你一起回到那里,并且留在那里。想要肩負起這大魏千瘡百孔的河山,想試著為天下萬民,做一點什么。
崔嵬握緊了手里的水杯,用力地點了點頭:不管璟哥想要做什么,我都會陪著你的。
嚴璟微微彎了眼角:我知道。
正是因為知道,才敢一往無前。所以嚴璟才說,這少年比他說的還要好,因為他的出現,才讓嚴璟有了從來不曾有過的勇氣。
第七十六章
馬車在王府門口停下的時候, 嚴璟兀自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神情有些恍惚。候在外面的車夫久久不見動靜,以為人睡著了, 忍不住出聲提醒:殿下, 我們到了。
知道了。
嚴璟懨懨地應了一聲,神色間帶著明顯的失落,將上車之后解開丟在一旁的披風拾起, 掀開車簾下了車。
府里的門房迎了出來, 看見嚴璟躬身施禮:殿下。
嗯。嚴璟漫不經心地將手里的披風遞給他,大步向府內走去,隨口問道,府里有什么事嗎?
倒是沒什么事,門房抱著披風跟著嚴璟向府內走去, 就是方才小公子急匆匆地回來了, 不知一會是不是還要走。
嚴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而后點了點頭: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