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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嵬怔了一瞬,輕輕垂下眼簾,抬手回擁住面前的人,所有的疲乏在這一瞬間好像都煙消云散。
將軍,熱水好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驚擾了二人,崔嵬朝著外面應了一聲,才依依不舍地放開了手,搓了搓自己的鼻子,眨了眨眼:璟哥,你怎么連外袍都沒穿?
話說到這兒,他目光緩緩向下,后知后覺地發現,豈止是外袍,嚴璟腳上竟然連鞋子都沒穿,就這么從他的營帳跑到了自己的營帳。
嚴璟順著他的目光也跟著向下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來:現在看起來我跟你一樣狼狽了。
崔嵬卻明顯不覺得這樣好笑,立刻回想起面前這人是染了風寒的,幾乎是下意識地就伸出了手臂,然而還沒等他碰到嚴璟,便被一把抓住了手腕,嚴璟微微挑眉,唇邊掛著淺笑:阿嵬,你要干嘛?
崔嵬只是下意識的反應,此刻突然被打斷,就突然有些莫名的心虛,他看了看自己被嚴璟捉住的手腕,舔了舔唇:我
嚴璟微微翹了翹唇角,在崔嵬錯愕之間,突然將人攔腰抱起,緊走了幾步,將人放在角落里的床榻上,而后重重地呼出一口氣,裝作若無其事一般,輕笑道:是不是想這樣?
崔嵬幾乎是被丟在榻上,愣愣地看著嚴璟,明顯不相信剛剛發生了什么,嚴璟挨著他坐了下來,伸手捏了捏他那張臟兮兮的小臉:我真的沒你想的那么弱不禁風。
崔嵬眨了眨眼,篤定道:璟哥,你就是很介意被我抱起來。
嚴璟摸了摸他的頭:是啊將軍,我很介意。但是我現在更介意的是,你再不洗澡的話,剛燒好的熱水就涼了。
崔嵬這才想起當前的正事,伸手把剛解到一般的衣帶完全扯掉,褪去布滿血污的外袍,只穿著一件中衣下了床榻,還不忘將榻上的被子扯過來蓋在嚴璟身上:璟哥,你稍等我一會。
嚴璟看著少年中衣下若隱若現的身形,眸光微微閃爍,不知想起了什么,下意識地就移開了視線,輕輕點了點頭:好。
崔嵬對他的神色變化毫無察覺,兀自轉身去取熱水,而后提進了屏風后。
嚴璟斜倚在床榻上,眼看著熱氣從屏風后彌漫開來,聽著時不時傳入耳內的水聲,唇邊勾起一抹笑意,最終卻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而后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將軍,不是說好了等我到了之后再動手嗎!
帳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掀開,一道瘦高的人影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目光在觸及到床榻上的嚴璟的一刻,到了嘴邊的下半句話就此停住:怎么能殿下?
符越茫然地看了嚴璟一眼,微一抬手:末將參見太子殿下。
符將軍,這么晚了是有事要稟報嗎?嚴璟仍保持著方才那個有些慵懶的姿勢,沒有起身的打算,甚至還朝著屏風的方向瞟了一眼,那你可能要稍等一會,阿嵬還沒洗完澡。
符越后知后覺地望向屏風,之后視線又轉回床榻上連件外袍都沒穿的嚴璟,在瞬間福至心靈,他面上一時之間出現了極為復雜的神情,但對上嚴璟毫不退避的目光,最終只化為一句:沒什么要緊的事,末將明日再來。
說完,也不等嚴璟開口,便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
第七十九章
嚴璟不動聲色地看著符越從視線之中消失, 忍不住朝著屏風看了一眼,水聲依舊, 甚至還能聽見其中夾雜的若有似無的不知名小調,顯然對于外面發生了什么,崔嵬一無所知。在某些時候, 他依舊保持著小孩子一樣的習性, 在做一件事的時候格外的專注,完全的沉溺其中, 哪怕在旁人看起來是一件十分平淡無聊的事情,也總能從中尋得樂趣。
這樣的崔嵬讓嚴璟沒有辦法不被吸引。
嚴璟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眸色變得格外深邃。他自然知道符越方才逃一般的離開是因為想到了什么,卻沒有解釋的打算, 畢竟在他看來, 這是早晚會發生的事情, 若不是尚在戰時, 就今晚這副場景他還真的不知道會發生到什么地步。
嚴璟有時候十分的懷疑, 當崔嵬睜著他那雙明亮而又單純的眼睛, 毫無保留的望向自己的時候,能否感應到自己對他懷有的某種心思?
算起來二人定情也有一段時間,感情甚篤,也做了許多親近的事情, 卻一直沒有更親密的接觸, 不是嚴璟不想每與這少年多接觸一刻, 對他的渴望都會又增添一分, 這是他有生以來從未體驗過的感受,全身心的,都想要和另一個人更加親近。
只是回頭看看過往的幾個月,二人獨處的機會實在是少的可憐。
嚴璟想到這兒,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再一抬頭,發現崔嵬不知何時從屏風后探頭出來,面帶茫然地望著他:璟哥,怎么了?他說著話,朝著帳門的方向望了一眼,方才是有人來嗎,我好像聽到了說話聲。
是符越,打了個招呼便走了。嚴璟也跟著看了一眼,再回眸發現崔嵬隨意穿了一件白色的中衣從屏風后繞了出來,因為身上的水跡沒有擦干,布料很快便被浸濕,將少年人的身形影影綽綽地展露出來。平時總是高高束起的長發披散在肩頭,隨著崔嵬的腳步,有水珠從中滾落,滴在他赤著的腳上,只惹的少年忍不住微微蹙起眉頭。
崔嵬素來不拘小節,先前也不是沒見過這副樣子,但或許是因為方才的胡思亂想,又或許因為此刻自己倚坐在床榻上的姿勢,讓嚴璟只看了他一眼,某種念頭突然變得格外活躍起來。
崔嵬隨手拿了一塊干布巾擦了擦自己還在滴水的頭發,明顯還沉浸在符越剛來過的話題中:他倒是比我想象地回來的要快,我還以為阿依公主真的會把他留下當駙馬呢。
嚴璟目光一瞬不瞬地凝結在他身上,在崔嵬抬眸二人四目相對的瞬間,條件反射一般地扭過了頭,而后掩唇輕咳了兩聲,以掩飾自己的尷尬。
崔嵬擦頭發的動作頓了頓,狐疑地眨了眨眼,徑直走到嚴璟面前,伸手輕輕覆在他額頭上:璟哥,你
嚴璟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少年唇上,打斷了他的話,抓住他的手臂,將人直接拉到自己身邊坐了下來,另一只手接過他手里的布巾,替少年擦起了**的長發。
崔嵬本就懶得做這種事情,此刻有人代勞,自然樂得,他垂著頭由著嚴璟輕輕地擦了一會,突然晃了晃腦袋,而后便打了個呵欠。
嚴璟先前的那點旖旎已經被自己強制性揮散,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從心底生起了幾分心疼。哪怕再英勇善戰,也不是鐵打的身子,在戰場上折騰了這么一整日,想必也已是筋疲力盡,能夠完好無損地回來,對嚴璟來說,已是萬幸了。
他手上的動作微微頓了頓,向后挪了挪身子,空出大半張的床榻,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累了就枕一會,我們說說話,一會就擦干了。
崔嵬瞧了一眼,便毫不客氣地枕了上去,眼簾微微垂了垂,似乎是在與涌上頭的睡意做掙扎,卻忍不住又打了個呵欠,甚至從眼角溢出淚來,他隨手擦了擦,便聽見嚴璟問道:今日攻打洛州可還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