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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嵬并不是十分明白嚴璟在說些什么,但是他心底隱隱地有一種感覺,似乎察覺到了一些,他唇邊漾出笑,看著嚴璟:只要是與你有關(guān)的,我便都不會后悔。
嚴璟彎了眼角,伸手拉開了柜門,捧出了一個木箱,回身放到了床榻上:既然這樣,阿嵬便親手打開吧。
崔嵬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掀開了箱蓋,露出了里面通紅的一片,崔嵬仔細去瞧,才發(fā)現(xiàn)里面竟然放著兩件大紅的婚服,崔嵬的手指動了動,忍不住抬起頭,望向嚴璟。嚴璟面上滿是溫柔的笑意:既然是大婚,自然要有婚服。雖然無媒無聘,也不能昭告天下,但蒼天厚土為證,你我誰也不能再反悔了。
崔嵬覺得自己的喉頭似乎微微梗住,心中有百般的情緒,對于感情的事他或許有些遲鈍,卻不代表真的就一無所知。他心中其實清楚嚴璟的身份已是今非昔比,二人之間的關(guān)系也因此平添了許多的隱慮,但到底年少無畏,并不愿將這些顧慮放在心間。
卻沒成想,嚴璟竟是直接要將二人的余生牢牢地鎖在一起。
崔嵬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那婚服的衣料,眼底隱隱地泛起了一點水光,而后將其中的一件婚服拿在手里,抬眼看著嚴璟:我?guī)铜Z哥換上吧?
嚴璟彎了唇角,點了點頭:好啊。
到底是宮中的手筆,不管是衣料質(zhì)地,還是手工刺繡,都精細非常,穿到嚴璟身上,更襯得他眉目如畫,那雙總是冷淡的眼里此時含著笑意,直看得崔嵬整個人忘了動作,腦海里又浮現(xiàn)出很久很久以前,他想用來形容嚴璟的詞美艷而不可方物。
眼看著少年失了神,嚴璟忍不住伸手點了點他的臉,將另一件衣袍拿了起來:那禮尚往來,該是我為阿嵬更衣了。
嚴璟緩緩地解開崔嵬的衣帶,褪去他身上那件黑色的武服,只剩下一件單薄的里衣,明明心知自己是為了替這人更衣,但指尖還是忍不住顫抖起來,殿內(nèi)靜的可怕,以至于嚴璟能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心跳,還有崔嵬的呼吸聲。
他不得不深深地吸了兩口氣,才能繼續(xù)接下去的動作,將那件與自己身上相同款式的紅彤彤的男子婚服穿到了崔嵬身上,才依依不舍地放開了手,再抬眼時發(fā)現(xiàn),崔嵬的耳根整個紅了起來。
嚴璟的心情頓時好了不少。
他故作平靜地拉過了崔嵬的衣角,與自己的系在一起,而后目光深深地看著崔嵬:婚服穿好了,阿嵬,我們該拜天地了。
從穿上這件通紅的婚服開始,崔嵬就覺得自己整個人有些發(fā)暈,就好像先前喝下的酒意后知后覺地涌了上來,只條件反射般應(yīng)了一聲,被嚴璟引著跪了下來,暈乎乎地跟著他的動作,叩首,而后起身。
嚴璟好像完成了什么心愿一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將崔嵬的手握在掌心,二人重新在床榻邊坐了下來,他將方才從崔嵬懷里拿出的錦盒打開,將那塊同心結(jié)戴到崔嵬頸上,湊近了崔嵬的耳邊,低聲道:拜過了天地便算禮成了,從今以后,你我二人余生便如同這同心結(jié)一般,牢牢地系在一起,再也分不開了。
崔嵬抬手,無意識地摩挲著那玉佩,眼波流轉(zhuǎn),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坐直了身體,湊過去在嚴璟唇上輕輕碰了碰,對上嚴璟詫異的目光,他有些緊張的舔了舔自己的唇:之后呢,璟哥?
嚴璟的目光幾乎是凝在少年的唇上,他的手按在崔嵬腰上,低低問道:什么之后?
崔嵬的整張臉幾乎紅了個通透,紅暈順著他的臉頰一直蔓延到耳后,但他還是鼓足了勇氣將話說了出來:禮成之后,是不是還有洞房?
第八十七章
歡愉與沉淪總是短暫的, 尤其現(xiàn)如今二人的身份已是非比尋常,大量的奏折正堆在案頭等著嚴璟去處理,軍中也有數(shù)不清的軍務(wù)需要崔嵬去解決,因而,崔嵬生辰一過便重返軍中,沒了愛人相伴, 嚴璟也只得繼續(xù)料理那些好像永遠都不會有盡頭的朝堂政務(wù)。
一切好像與先前的一段時日并沒有什么太大的差別,除了極少數(shù)貼身伺候的人, 無人知曉大魏這位尚未正式登極的國君如此草率卻又鄭重地將自己的余生許給了另一人。
更鮮少有人知道,在歷經(jīng)坎坷與磨難之后,被無數(shù)人覬覦的皇后之位實際上又落回到了崔家當然,宣平侯本人并不會承認這個床笫之上的調(diào)侃。
因為二人都太過忙碌,再見面已是五日之后, 嚴璟的登極大典。
歷經(jīng)浩劫, 又因仍處于先帝喪期之中,登極大典一切從簡,不僅取消了賜宴、舞樂等各種慶祝方式, 為了避免勞師動眾, 給尚未復(fù)蘇的朝廷增添負擔(dān),連例行的祭告禮也暫緩舉行,由禮官暫代新帝前往祭饗天地宗廟。
饒是如此簡之又簡,到了這一日仍有許多的流程需要履行, 幾乎是天還未亮, 嚴璟便被人小心翼翼地從睡夢之中喚醒, 沐浴更衣。
玄衣纁裳,革帶系腰,明明還是極輕的年紀,換上這身衣裳之后,帝王之威壓卻從那張冷艷的臉上散發(fā)出來,讓隨身伺候的內(nèi)侍愈發(fā)的小心起來。
逢此緊張之時,緊閉的殿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正伸手去拿冠冕的內(nèi)侍被嚇了一跳,手指一抖,險些將捧在掌心的東西掉到地上,一道人影閃了過來,伸手扶住了那精致的冠冕,溫和地出言提醒道:內(nèi)官小心。
那內(nèi)侍怔怔地看著崔嵬手里的冠冕,后知后覺地回過神來,惶然地跪倒在地:奴婢萬死!
崔嵬眨了眨眼,朝著嚴璟看去,嚴璟從銅鏡之中與他目光相對,微挑眉:差不多了便下去吧,這冠冕便讓宣平侯替朕戴,也省的你們膽子小,再被他驚到。
幾個內(nèi)侍暗自松了口氣,謝了恩之后便退了出去,崔嵬回頭看了一眼合上的殿門,長舒了一口氣,忍不住將目光落到了嚴璟身上。
他見過各種各樣的嚴璟,每一刻都好像不同,但每一刻都讓他沉淪。
大殿內(nèi)燃著燭火,倒是光線充足,嚴璟朝外望了一眼,發(fā)現(xiàn)天光還未全亮,回過頭看見崔嵬眼下的淡青色不由伸出手指去輕輕點了點:將軍這是幾日未睡了?
崔嵬晃了晃頭:是睡得少了點,但并無大礙,該處理的都處理完了,璟哥才能放心繼位。他低頭整理了一下手里冠冕上的珠串,唇畔突然露出笑來:我還有個驚喜要給璟哥。
嚴璟拉過他微微發(fā)涼的手指,捂在掌心:那我倒要瞧瞧,天不亮就進宮來是給我準備了什么驚喜?
崔嵬笑容滿面,將手指從嚴璟手里抽出來,輕輕拍了拍手,朝著殿門外吩咐道:進來吧。
嚴璟詫異地順著望了過去,只見殿門大開后,一道瘦小的身影略有些慌張地進到殿中,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來,與嚴璟目光相對,下一刻,便跪倒在地,用含著哭腔的聲音開口:小人給陛下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