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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荷扶謝良媛在窗邊的貴妃椅上坐下,又低下身,脫了她有些發潮的繡鞋,給她換了一雙襪子后,拿出相對保暖的寢內所穿的棉鞋給她換上。
窗外的風掠進,吹得燃燒的炭火窸窸作響,青荷走到案邊,從抽屜里拿出一個香包,從里頭挑出幾片干桔皮,扔進炭火中,很快,外寢中,溢滿絲絲桔香。
謝良媛靠在軟枕上,臉色有些蒼白,青荷有些擔心,便安慰道:“六小姐,二夫人雖然是今晨一早離開,可二夫人再快,從皇城坐馬車到嶼嶺鎮的山腳下,差不多也要四個時辰,加上路上給馬喂草,喂水,再稍作歇息的話,可能要五個時辰都未必可知。皇上的人就不同了,他們腳程快,又是單騎快馬,沒準二夫人未到嶼嶺鎮山腳下,已經給皇上的人追上。您就別太擔心了,指不定,今晚夫人就能回來了。”
謝良媛斷然搖首,漆黑如夜眼眸泛著出不符年紀的精光,語聲堅定如磐石:“青荷,你說的,我知道。但我不能有一絲的輕松,危險來臨時,是否能化險為夷,往往就是在一念之間,哪怕是一個小小細節的遺漏對我娘親都是致命的。”
青荷瞬時眼眶深紅,低了首不知道該說什么,她心頭梗塞,既擔心謝良媛的身體,又擔心劉氏的安危。
“青荷,我心里始終還懸著什么,卻一時之間抓不出來,之前以為是爹是人易容的,哄著娘去了嶼嶺鎮,我以為,事情大抵明了,可不知道為什么,我有一種預感,這事比我想象要復雜。”謝良媛指尖輕揉眉間,喃喃近乎自語,“既然有人易容成爹的模樣,那爹呢,他在哪?”
青荷掩了嘴,“六小姐,要不要跟老夫人說一聲?”她神情微微尷尬,她居然從沒考慮過二老爺的安危,
“不,不必,鐘琴她既然懂得派人去追娘親,自然會派人去查爹的下落,這些,都不是關健,關健是……。”謝良媛揉了一下眉間,失神地看向窗外,適巧看到酈海瑤苑里的丫鬟冬雪抱著一團東西匆匆進入小苑,眉梢一跳,福至心靈道:“青荷,馬上把綠芹喚來。”
酈海瑤來到謝家后,謝老夫人就把綠芹派到了酈海瑤的身邊。
綠芹原是謝老夫人房里的一等丫環,在謝府中,算是半個主子,實質的地位甚至高過未有子嗣的妾氏。把這樣的丫鬟派到一個姨娘身邊,除了震懾之外自然還有監視的意味。
沒過多久,青荷便領著綠芹進了謝良媛的外寢。
綠芹人微胖,與綠鶯差不多同一時間進府。
“奴婢給六小姐請安。”綠芹上前見禮。
謝良媛微微頷首后,開門見山直接問,“綠芹,酈海瑤這幾天有什么動靜?”
綠芹道:“回六小姐話,酈姨娘昨晚半夜突然鬧肚子,她房里的丫鬟冬雪來找奴婢要月信的棉條,說是酈姨娘肚子疼得厲害,腹下見紅。”
謝良媛譏誚表情伴著鼻腔,一聲冷哼:“連月信的棉條也要向府里領,這酈姨娘身邊的丫鬟連這些也不懂得給主子備?”
綠芹道:“回六小姐話,那冬雪說,因為酈姨娘身懷有孕,所以,她們就沒備這些東西,丫鬟自己也有,可那些都是下等粗劣的,不敢給自家主子用。還說,謝府規距大,她們也不怕半夜去打擾庫房的管事,所以,方半夜來敲奴婢的門。”
謝良媛嘴角掠過薄涼,淡淡道:“這謊倒是圓得過去,那你說說,酈海瑤真的是見紅了?”綠芹是謝老夫人的人,謝良媛相信,能被老夫人公然安在那,綠芹知道遇事時如何處理。
“回六小姐話,奴婢去庫房領了三十個細絹的棉條給酈姨娘送去,她果真肚子疼得厲害,但至于有沒有見紅,奴婢也不敢確定,所以,奴婢就差了府里的外堂的婆子,去叫來一個穩婆給她細細瞧瞧,看看這見紅是不是要落胎了。”
謝良媛“噗嗤”一笑,心道:老夫人教出來的人,果然都是好手。
綠芹續道:“穩婆驗了后,說出血量還真不小,如果是落胎,那最好傳個大夫來瞧瞧,如果是普通月信,那可能就是吃了寒涼之物導致腹痛,喝碗紅糖粥便好。”
謝良媛心詭異一跳,“不對,這酈海瑤如果真見紅,肯定草草自行處理,拿沒有月信棉條說事,那不如找周以晴要?那冬雪是酈海瑤她身邊的人,必定也知道她假孕之身,不可能會驚動祖母的人,想必,這一次是故意。”
綠芹道:“是的,奴婢也是這樣想,所以,今晨回報老夫人時,老夫人心里也感到不安,只是一時半會,沒理出頭緒。”
“祖母也察覺出問題?”高良媛臉上罩上一層淡淡的陰霾,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抬頭看著天上的艷陽,心口仿佛縈繞著一層看不見的面紗,想揭,卻無從入手。
綠芹輕嘆一聲:“是的,老夫人說,二夫人這幾天都早出晚歸的,老夫人想跟二夫人談談案子的進展,都沒機會。”
“難道我娘親這幾天沒去給祖母請安?”謝良媛臉上閃過一絲詭異,神情帶了些許不自在,問道“我爹和我娘這些日子,有沒有同房就寢?”
謝良媛覺得這不合理,以劉氏對謝老夫人的感情,就算再忙,也會抽出時間陪伴老人一起喝杯茶。
“去倒是去了,就是二夫人每天回來晚了,老夫人歇下了,所以,就錯過,每天只留了些話,讓綠鶯回報老夫人,案子進展的情況。”回答后一個問題時,綠芹畢竟是黃花閨女,雙頰染紅,“沒有,二老爺還是歇在書房。”
許是這個問題太場,外寢中,一瞬間陷入了沉靜。
過了良久,謝良媛又問:“綠芹,現在酈海瑤在干什么?”
“回六小姐話,今晨一大早,說是酈姨娘從東越請過來的作坊的熟練工在府外求見,聽門口護院說,麗人妝手工作坊關了,他們沒事做,準備回東越,求酈姨娘打賞些路費。”
這事今晨鬧得很大,因為這些人來時,守在謝家門口的官差又為又是來謝家鬧事的,差點寫他們產生沖突,好在后來解釋清楚,護院就讓外堂的婆子去酈海瑤那通傳一聲。
那婆子也是有心人,轉身就向綠芹匯報了情況。
“后來呢?”
“奴婢知道時,酈姨娘已經離開,所以,奴婢去了起趟門房,方知道酈姨娘拉上了周郡主向老夫人請示,說要去麗人妝的作坊見見伙計,說是處理一下作坊譴散的問題,老夫人同意了。”
麗人妝如今身陷麻煩,手坊肯定停工,酈海瑤的伙計跑來跟掌柜要銀子,也是合情合理,酈海瑤身子不利索,拉上周以晴幫忙,也是合情合理。
“具體什么時辰離開?現在還沒回來?”
“回六小姐話,奴婢特意問了門房,說是,酈姨娘和周郡主離開時,正是卯時十三刻。”
謝府的門禁一直很嚴,尤其是最近事情繁多,謝老夫人要求無論是奴才還是主子,離府時都要得得謝老夫人的首肯。
“周以晴如今房里有什么人侍候?”
“周郡主帶來的八個侍婢離開后,老夫人派了個二等粗使丫環讓她差譴。”
“如此明顯的逐客令,周以晴還能厚顏留在府上,恐怕這一切與周以晴都脫不開關系,沒準,她還是個主謀。”眸光里忽然間有了一絲諷笑,目視著綠芹,極輕極慢地開口:“綠芹,你做得很好,接著幫我盯著她,如果有什么急事,馬上向我匯報,記得,是先向我匯報,祖母年事已高,別讓她老人家太操心!你去吧。”
在謝家,如今謝良媛一言九鼎,所以,綠芹連忙道:“是,六小姐。奴婢告退。”
青荷送了綠芹出了外寢,回到謝良媛身邊,“六小姐,聽方才一席話,好象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謝良媛眉間跳過一抹冷厲之色,語氣堅定道:“自然是挑不出,因為這出戲全是她們演給我們看,一是證明,她見紅!二是證明,她今日有要事必需出府。”
青荷神情凝重,“為什么呢,證明這些有什么用?”
“肯定有用,只是一時半會,我也猜不到。”她不知道是不是關心則亂,她始終覺得,還有什么細節被她錯過。
象是,有一個人在跟她玩一個貓捉老鼠的游戲,如同當初她玩著周玉蘇一樣。
尤其是周以晴的參與,謝良媛并不確定,周以晴是否知道她就是夏凌惜,但她能肯定,以周以睛的智慧,必定知道周玉蘇的死和她脫不開關系。
所有的一切,象是一團繩,可一時,她找不到線頭,無法理出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