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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魚呀,說是一個趕考的書生,救了一條鯉魚的故事。”說著,眼角瞄到戲臺邊擱著幾十盒的皮影,扭了腰便掙出他的懷抱,蹲下身,欣喜萬分道,“好多哦。”
說著,便迫不及待地一個一個折開盒子,把皮影人擺在了地上。
南宮醉墨在一旁幫著分類,偶爾故意放錯時,果然遭來謝雨離不高興地嫌棄,“皇上,您坐在那休息吧,我會自己收拾的。”
他含著笑挑了她的下頜,眼眸中一片溫柔似水,“那離離指揮好不好?”
半個時辰后,謝雨離終于倦倦地伸了個懶腰,又打了個呵欠,本能地想揉眼睛時,被他阻下,并傾身將她抱起,放在柔軟的天鵝絨背上,俯身為她脫了繡鞋,捉了她一直忍不住去摸眼角的手,“累就睡一覺,朕跟外面的人說聲,除了青竹外,沒有你的傳喚,都不能進來好不好?”
謝雨離想了想,笑瞇瞇地點點頭。
他冰涼的手指避開她臉上的傷口,輕輕撫著她的輪廓,“那朕走了,有什么要說的么?”
“我不會亂跑了,會在這里等你來接我。”謝雨離躲避著他的眼神,垂著眼,漆黑的眼睫覆住了眼底的深紅,乖憐得令他恨不得將她擰進懷里。
他的心里酸痛不已,低緩痛苦地說了一句:“是不是很恨我?”
“沒有。”她的聲音有些茫然,然后,看到他神色不對,她有點發急地解釋,“沒有恨呀,我……。方才不應該不懂得分寸纏著您的,我做錯了,是該罰的……。”
一種黯淡的無奈,夾雜著郁悶在他心中緩緩升騰蔓延,這好不容易養出來的一點小性子,就給他無意中的一撞,給撞沒了。
但此時,他也沒有更多的時間哄他,何況,都二十多年了,也不是一朝一朝一夕能改得了她的性子,隨她去吧!
“那你乖乖睡,睡夠了就起來讓青竹備膳,想吃什么都可以。”
謝雨離心思淺,更不記仇,很快就睡了過去。
南宮醉墨出了內寢時,鐘亞芙和謝老夫人尚守在外寢候著,南宮醉墨瞥了一眼青竹,叮囑道:“這幾天她若睡著,要看著,別讓她的手碰到傷口。”
青竹忙躬身應下,而后,進了內寢。
出發的時辰已至,南宮醉墨冷冷之聲直劃過謝老夫人的耳膜,“當年,倉促帶走令千金,待朕來接她時,自會有一番交待。只是她這些年,身邊只有朕陪著,并不習慣與外人多處,所以,希望老夫人盡量不要打攪她的安寧,尤其是府上閑雜人等。”
南宮醉墨久居上位,既使這時虎落平陽,被蘭天賜算計,但那一身與天俱來的睥睨之態,卻不是謝老夫人那樣的百姓敢反駁半分。
“外人”“閑雜人等”兩詞形容,縱是氣得謝老夫人幾近內傷,亦只能溫婉回以一句,“草民遵旨。”
“殿下,你與離兒相熟,請多來謝府陪伴她。”南宮醉墨這一邊讓謝家的人不要相擾,那一邊要鐘亞芙多來相陪,聽似互相矛盾,實則擔心,他方才在謝府門前粗魯一推,看到的人也不在少數,只怕這謝府里沒眼勁的,會輕視了謝雨離,所以,讓鐘亞芙多來相伴,堵了那些不知情人的毒舌。
鐘亞芙何等聰慧,她心中明了,淡淡一笑,矜持道:“陛下盡管放心,當年本宮承茉夫人之恩,沒齒難忘。”
南宮醉墨離去,謝老夫人一顆半懸的心方定了下來,她柱著拐,在一旁坐下。
就這幾天,謝家經歷的事,比一年還多。
謝良媛昨日未到午時,被蘭天賜派人接進宮,說是一則太后生辰將至,讓謝良媛進宮陪伴,二是帝王的外祖母寧常安已至西凌皇宮,她不僅是帝王的外祖母,還是帝王的醫術的授業恩師,將來,謝良媛的手術,就是由這位神醫親自執刀,因為,讓謝良媛與她多交流,有利于將來手術的施行。
至于劉氏,如今還在謝老夫人寢房里養著,身體雖然性命大礙,但還是極其虛弱,謝老夫人讓身邊的三個大丫鬟輪留侍候,只留了玉翅在自己身邊。
留下的幾外寢的一等丫鬟,便派到這里,讓青竹差譴。
酈海瑤的尸體昨晚鎮在了謝家的地窖里,為了以防萬一,她讓兩個婆子日夜看守。而周以晴拿出酈海瑤生前留給她的一封遺書與謝老夫人交涉,謝家要杖斃酈海瑤,外人無可置喙,但酈海瑤的安葬之地,她受酈海瑤這托,有權處置。
周以晴表示,除非謝家要將酈海瑤葬進謝家的公祠,否則,以西凌的律法,被夫家杖斃的妾氏其娘家人有權領走其尸身。
謝老夫人應下,但要求讓尸體過了頭七方離開謝府。
遂,周以晴再一次留在了謝府之內。
夕陽的最后一縷余輝劃過西凌的天空,沒入遠際無邊山巒時,周以晴又開始了一天的修習。氣息放緩,氣沉丹田,吸月之光華,讓自己漸入佳境——
仿如心口涓涓流出一道清泉,洗滌過周身,讓人如置一種夢幻,只見,樓臺樓閣皆在浮云間的交相輝映,從天而降的清波下,繁華盛開,蝴蝶飛舞,綠地上,露珠兒噙在葉尖上,遠處,風過處,繁葉簇簇作響。
驀地,一道白色的身影跳進視野,是一個身量未開的少女,雙眸如皓月帶著不符年紀情緒,淡淡道:“周以晴,事情計劃如何?”
眼前的幻影有些模糊,周以晴瞇著眼,集中靈力一看,馬上認出,眼前的少女是南皓國白衣祭司的女侍連秋白。
連秋白,連城最小的妹妹,與連城是一母之腹的同胞,自小天賦異稟,被南皓國的白衣祭司看中,帶到南皓國修習白衣侍女。
這是世人所知之事,但——
周以晴知道,這僅僅是浮于表面。事實上,連秋白是大祭司轉世,她的前世就是鳳南天的大祭司,當年的趙十七修習南皓秘術就是受他的提點,區區半年,就從白衣侍女進階成祭司。
“周以睛,你二十一歲方開始修習祭司,已是大忌,又丟了本座贈予你的麒麟玉,破了祭制,加上不得法要領的修練,比起普通白衣侍女修行祭司,你衰敗之速是她們兩倍以上,本座觀你皮相,已是五十老嫗之身。”
“求大祭司指條生路!”周以晴馬上會意,這是連秋白通入冥思侵入了她的大腦,與她對話。
想不到連秋白的修為已如此登峰造極,不僅可以進入她的夢中與她勾通,還可以在她沉思時,直接通過冥思與她對話。
這樣的修為,在南皓,恐怕也只有帶著記憶轉世的大祭司在新的一輪生命中,再次修練到大祭司才能達到。
周以晴不敢有絲毫怠慢,在冥思的幻境中,對著白衣少女跪下,四肢伏地,“大祭司,以晴昨夜已將蠱植進酈海瑤的體內,蘭天賜的暗衛果然上當,所以,授意謝老夫人將酈海瑤的尸身困住七日。”
盡管昨夜周以晴以手為筆,水為墨,給酈海瑤指點脫身之策,其實,這不過是讓酈海瑤相信罷了,她從不認為這等小技倆會瞞過西凌的暗衛。
而所謂的假死的蠱,也是騙酈海瑤,讓酈海瑤心甘情愿為她所用,發揮出她身上的最后的余熱。
酈海瑤的尸體被植入一種蠱毒,這種尸蠱以人體內臟為食,但此蠱繁衍的條件極為苛刻,在卵孵化出時,要在低溫下進行,否則,無法成蟲。
成蟲后的蠱會破體而出,四處尋找人體為自身繁殖宿體。
“謝雨離是否已進入謝家?”白衣少女臉上并沒有過多的表情,她小小的身子負手而立,秀發無風而動,眉間一粒殷紅泣血。
在南皓秘術中,大祭司修到巔鋒時,眉間一抹殷紅將凝固成一粒胭脂痣,并可帶至轉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