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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中的碎片,在疼痛中一點一點的拼接——
內堂中,謝良媛帶著挑釁從唇瓣里無聲地吐出“周玉蘇”,事實上,并非是交換之意,而是是種宣告:你囚禁了我的娘親,我用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囚禁了你的妹妹!
廊道上,她堵住了謝良媛,看著年輕少女蒼白的小臉,她以為看到的是倉惶之色,現在回憶起,那雙皓眸里閃爍的是自信的神彩!
當她震怒時,伸了手想掐住那可惡的少女時,手背被暗衛所傷,謝良媛抓了她的手,在她的傷處不輕來重地戳了……。九下!
九……。也就是她囚禁劉氏的時間,謝良媛在那一剎那,已然向她宣告,劉氏已被她救出,如今,游戲反轉,她用類似的啞迷,提醒她!
同樣的,也僅僅給她一天的時間!
可結果,她輸了!
輸掉了她妹妹的性命!
她恨謝良媛,更恨的是自己,如果她不是諸多疑心,而是當謝良媛同意用周玉蘇來交換劉氏時,她干脆利落沖進秘室放人,既使謝良媛不肯信守承諾,把周玉蘇還給她,至少,她的妹妹也不會以這種慘烈的方式死在她的手中!
她挺起身,推開冬雪,一步一步地走出苑子,目視于昨晚她撒于風花苑四周的石灰粉徑上,那里,不見一只蠱蟲的尸體!她毅然跨自己設下的警戒線,沖向玉波苑。
推開秘室的門時,帶著熱氣的暖光倏地刺進她的雙眼,她猛地用手背掩住自己的眼睛,復睜開時,一聲凄厲的慘叫響徹云霄——
尸體呈大字形張開平放在地,除了一張讓蠱蟲藏匿的臉皮外可以看出是周玉蘇外,她全身浮腫,裸露的皮膚上只剩下一層撐漲到飽和,近透明的皮,包裹著數以萬計的蠱蟲。
她感到自已震驚得呼吸都感到困難,意識亦在那一瞬僵硬凍結,她知道這蠱蟲的陰損,但真正親眼看到時,也被這種慘絕人寰的死法駭得神魂俱傷!
尖聲過后,眉間原本消失的一抹殷紅倏地以血紅之色呈現,周以晴無法闔起的嘴角如同隔夜的面團般,漸漸地、漸漸地拉出一絲一絲的皺紋,一點一點地延至眼角,額間,呈放射性傾襲她的整個臉,而后,催白了鬢發,最后,如秋日野火燎原般從下巴往下擴散,延至全身。
強烈的震驚過后,周以晴慢慢地合上唇瓣,開始急促呼息,如同失水的魚,不停地吞吐著,直待大腦慢慢恢復清明。
她顫著腿跨出一步,卻猛然發現,膝關節僵硬得如同老化的枯木般,她怔了一下,眼角無意瞥到臉頰邊的一縷枯白的長發,她機靈靈地打了個寒顫,緩緩伸出手,一看,瞬時,暢然笑開!
果然,手背上一張枯皮掩不住的模布的青筋,這樣的手,分明是一只行將就木的手。
她知道,昨夜連秋白剛賜于她的一道封印,又被她悲憤的情緒沖破。
她明白了,在秘室中,周玉蘇身體的四周,燃放了六盞暖燈,讓秘室的溫度高于寢外,這分明是人為地讓蠱蟲進入休眠,等于保存了周玉蘇的尸體。
就等著她前來參觀!
祭司的修習,除拋卻七情六欲外,還忌大悲大喜,否則,生命將以疾速流失,當年,就是因為知道她無法突破這一點,所以,她放棄修習。
這一策,蘭天賜不僅讓她的妹妹死在了她的手下,還再次利用周玉蘇的死破了她眉間的封印。
周以睛全身脫力,邁著半浮半沉的步伐,如游魂般步出寢房外,只見,數十個黑衣人站在陽光下,每個人手中執一根長繩,她尚來不及做任何反應,一根長繩已繞上她的腰際,接著,脖子、手腕、腳腕迅速被長繩繞上。
她看到,自已被幾股繩索托上半空,在眨眼之前,一根根繩索在黑衣人的手中交換,很快,就編織成一個網將它縛在其中。
陽光下,她如網中魚被裝進了一個黑色的箱子!
雙緣拍賣行后院農居。
謝良媛毫毫無形象地坐在石磨上,兩手捧著刑蘭草泡出來的清茶,滿眼無神地看著駱玨笙在除草。
謝府大院因為鬧了蠱災,暫不能住人,所以,謝家暫時搬到郊外的玉窖別苑暫住。
蘭天賜則派出一支醫衛,給謝府噴灑藥水,說是,足足噴上七天,再曬個三五日,才建議謝家的人搬回。
經過此時與周以晴的較量后,謝良媛發現自己的心境一下變得蕭條,完全不同以斗跨周玉蘇時的那種興奮。
她說不清是什么,只是隱隱覺得,從蘭天賜介入到這一切后,將來揭開的一些東西,很可能是一些讓她感到害怕的東西,
比如,她感到,她所知道的不過是一些表象,比如,她以為周以晴和酈海瑤僅僅是為了斂財,謀算了謝家!
謝良媛第二天入宮,配合小蘭君演了道具后,提出想搬到雙緣拍賣行住一陣。
以前,她和謝卿書做假夫妻時,謝卿書如果去外地盤貨,她明里跟謝家人交待是跟謝卿書一道出門,其實多數她是搬到雙緣拍賣行陪伴駱玨笙。
在駱玨笙的身上,她可以找到最單純、最寧靜的時光。
蘭天賜對于她提出的要求很不解,但,對于并不危及她性命的事,他向來不會阻止。
“吃飯!”駱玨笙伸手拿開她手中冷卻的茶,將一碗溫熱的米面放進她的手中,淡淡道:“吃完再發呆!”
謝良媛這才驚醒,天色已至黃昏。
她動了一下發麻的雙腿,抱怨道:“駱駱,你為什么不叫醒我?”
駱玨笙眸光淺淺地看著她,隨即含笑道:“你來這里,不就是為了想事情,我為什么要打擾你。”駱玨笙伸出手,輕輕拍了一下她的發頂,“想不通就接著想,到該安寢的時辰時,我會喊你的!”言畢,轉身進了小屋。
“我又不是坐禪。”謝良媛蔫蔫地嘆了一口氣,思忖,也對,對于駱玨笙而言,發一天的呆,是很正常的事。
她沒什么胃口,好在駱玨笙煮出來的東西很合她的口味,所以,慢吞吞的,吃一口發會呆,也把一整碗米面吃完。
然后,捧著空碗又發了一會呆后,突然仰著脖子,對著天上的月亮,跟著小狼似地嗷了幾聲,費了一番的勁下了石磨。
走到窗外,看到駱玨笙正挑燈雕琢,微弱的燈光下,將少年的修長的身子靜靜端坐著,那眉目間的寧靜,象是雕刻住人間的唯美,卻也帶了一種她說不出的寂莫。
兩個月不見的少年許是慢慢長長,顯得越發清減,謝良媛這才后知后覺地問了一句,“駱駱,你好象高出我快一個頭了。”
駱玨笙眼波斜睨了她一眼,輕“嗯”了一聲后,又專注地雕著手中的小玉人。
“駱駱,皇上的皇祖母來京城了,皇上說,很快能為我動手術,如果我恢復健康,你陪我回一起趟泯山好不好?”謝良媛話未說完,許是駱玨笙手指用力過度,不慎傷了手,指腹,很快就沁出一道血線。
“哎呀,小駱駱,流血了。”謝良媛心頭涌現又是柔軟又是疼痛,忙推門進屋找藥,給他上藥,看著少年十指重重疊疊的傷痕,不覺輕斥道:“駱駱,我教你時,說過多少次,拇指和食指一定要纏幾圈的紗布,以防被刻刀傷了,你看你,都不聽我的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