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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月將備好的藥水給他洗去雙手上的血漬后,侍候他脫下染了血漬的外袍,低聲道:“藥浴之水已備妥,皇上您是現在用,還是……。”
蘭天賜微微搖首,淡淡道:“再解剖一具看看。”
又是熬了一夜!且,不時與尸體打交道,哪有胃口正常飲食,這幾天蘭天賜明顯消瘦下來。
水月心中暗嘆,從宮女手上接過新的白袍,一邊侍候皇帝更衣,一邊低勸道:“皇上,您已經連連解剖了二十多具,結果都一樣,想必過日謝六小姐的開腔術不會有什么問題,您還是放寬心。”
蘭天賜靜默不語,轉身斜靠在一旁的長榻上,單手支頤,闔著眼,陷入沉思。
在決定為謝良媛做開腔術時,蘭天賜下旨征調各郡各縣的死囚,有自愿者,開腔后如果能活下來,便赦其死罪。
第一輪下來,七個自愿者無一存活。
倒不是死在開腔術中,而是全部死在七日后的發燒和各種并發癥。
因此,蘭天賜當即下令在醫衛營建臨時的醫帳,不僅對開腔的器具進行一系列的消毒,并對提供開腔術的場所進行消毒。
第二輪的試驗,七個全部活下來。
第三輪,就是對新鮮尸體的解剖,通過解剖,了解人體內部心臟和心肺血管的構造,并做下完整的繪圖和摘錄,而不是僅憑借先人留下的醫書。
到了現在,蘭天賜已經對心臟四周的血管和筋脈了解得一清二楚,就算幾日后,給謝良媛開腔發現她的心和肺根本無法通過手術矯正,他也能嫻熟地將一切復原,不讓她受到一絲的傷害。
可是——
心里總有一絲意味不明的焦燥在灰蒙蒙中發酵、膨脹,卻找不到源頭在哪一點。
這也是他連日來,日夜埋在這里,不停地對女尸進行解剖的原因。
忽地,一陣寒乍起,卷著樹葉撲了進來,水月忙將掛在一旁的狐襲輕罩在蘭天賜的身上,嘴里勸道:“皇上,起風了,不如把窗子關上,小心著涼,娘娘又該心疼。”
這幾日,蘭天賜一直與尸首打交道,書*快*電 子 書出來透氣時,已無法忍受空氣的凝滯,便是累極了睡著,也是開著窗戶。
沈千染心疼得只好令人在外殿的的門邊、窗邊擱滿火盆,只盼吹進來的風會稍稍暖些。
“月姨,朕再透半會氣。”蘭天賜闔著眼開口,狂風揚起烏發,撩著男子雪白的臉,甚至有幾縷蓋在了他的眼皮上,連一旁看的宮人都手癢得恨不得上前替帝王捋一捋,可偏生,那人完全沒感覺似地陷入沉思。
半柱香后,蘭天賜支身站起,正待向偏殿走去,一個暗衛如鬼魅般地現身于殿外的門檻邊,單膝跪下,“皇上,六小姐出事!”
☆、大結局2
一片濃濃黑霧中,謝良媛甚至看不到自己的四肢,她只能四下摸索著出路,指尖卻總是碰觸到一片粗粟的石壁,周遭一片寧靜,連風吹草動之聲都沒有,有只濃濃靜止不動的黑霧。
腳下仿佛荊棘叢生,割過足裸,藤蔓瘋長,絆住她,她越來越害怕這種沉寂的寧靜,象進入一個與人類隔絕的時空……
謝良媛知道自己陷入了怪夢之中,想醒來,可為什么四肢象灌了鉛似地根本動彈不了?
少頃,耳畔響起年輕男子溫潤之聲,“醒醒,今天外頭陽光很好,我帶你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我尋到了一塊玉璞,你來鑒定鑒定,是不是一塊上好的玉?”
明明耳畔是蘭天賜帶著溫潤討好的聲音,可為什么,她心頭如此酸楚,仿似人在彌留之際,有太多太多的割舍不下,終化作一滴滴熱淚奪眶而出——
碧慧閣內寢,溫暖如春,添了金桔皮的炭盆散出沁人肺腑馨香。
“六小姐,您醒醒,您醒醒呀……。皇上,皇上會很快就來了!”青荷神色凄惶地跪在床榻前,不停要用錦帕拭去謝良媛額間的冷汗。
此時,謝良媛仿如一個深陷夢魘的孩子,任憑青荷如何叫喚,謝良媛始終痛苦地搖著首、嘴里喃喃吐著模糊的音節。
鐘慧淡眉深鎖,謝良媛今晚酉時末就寢,一切正常。
戌時,她得得暗衛的匯報,說謝良媛的寢房里傳出異動之聲,于是,她弄醒了青荷,讓她進內寢瞧瞧謝良媛的情況,結果發現,謝良媛滿頭大汗,閉著眼睛,不停地哭泣。
青荷怎么喚也喚不醒,鐘慧想起今日被掘出的桃木樁,感到事情詭異,忙派人入宮稟報帝王。
蘭天賜來得比預計快,鐘慧注意到,帝王腳上穿的還是平日里在宮中內寢的軟鞋,這會沾了雪沫,沁濕了一大片,一步步走過,地上留下了明顯還著水漬的腳印。
“媛兒,醒醒,你在做惡夢……”蘭天賜坐在床榻邊,俯身輕輕拍著她的臉,觸了一手心的冷汗,心中后悔不迭,手術臨近,她心里壓力增加,而他一忙就是幾天沒來看她,她心中更是無從著落,才會身陷惡夢。
“手帕!”蘭天賜伸手,青荷急忙將一塊干爽的帕子放進他的手心,蘭天賜拭干她頸下的冷汗,將帕子扔到地上,又伸了手,“水!”
青荷遞上時,蘭天賜已將謝良媛抱在胸口,當他試圖給喂她喝時,蹙緊的眉鋒突然抖了起來,俯耳于她的唇瓣,細細聆聽——
呢呢喃喃聽得并不真切,蘭天賜又喚了她幾聲,沒有回應后,他將一粒金色的丸子塞進她的唇瓣里,而后,喂她喝些溫水。
謝良媛卻依舊雙目緊閉,唇瓣啟啟闔闔,喃喃低語,蘭天賜捏住她的脈博,診了片刻,沒發現異常,再次俯耳傾聽,良久,方隱隱聽到,“賜兒,我不想死,我舍不得你……。”
霎時——
蘭天賜全身的神經一那斷裂開,冷汗從鬢發出蜿延而下,思緒如老僧入定般僵住!
良久,他雙手如觸易碎的奇珍般,將那雪白枕巾上的臉捧在手心里,雙眸閃著幽幽翠色光芒,指腹輕摩片刻后,兩指輕輕撐開她的眼皮,著著那漆黑,卻毫無焦聚的瞳孔——
青紗帳下,男子凝著神,定著睛,仿似要透過瞳眸看到她靈魂深入般,直到宮燈燃燒的燈芯發出一聲脆響,蘭天賜方幽幽一嘆!
謝良媛是不可能會喚他……。賜兒!
此時,陷入夢魘的是他的阿惜……與他共守被篡改歲月的阿惜姐姐!
可惜,他卻無法感知道她夢中的一切,失去記憶的他,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男子。
鐘慧能感應到蘭天賜的心思,上前一步,遞上手中的桃木樁,低聲道:“皇上,您看看,這是從謝家的花園里挖出來的桃木樁,以排位看,是九蓮續命的法陣,六小姐所居的碧慧閣是生門。”
蘭天賜接過,視線瞥了一下桃木樁上的圖騰,緩緩道:“青荷,你先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