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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人間煙火,當真,讓他感到期盼!
夏凌惜的耳畔感受到男人胸腔處的悶笑之聲,本想問問,可啟唇,卻發現沒有足夠的力氣讓氣息通過唇腔轉化成語言,只能苦苦抿起,勸自已:不說也罷,人死前說出來的話,都是讓活著的人無法遺忘的話,讓活著的人更辛苦,更傷悲!
她不想把悲傷留給他,他是如此年輕,他應該有更好的日子!
“賜兒,我愛你!”這一句,是她彌留前的最后一句話。
縱然知道這次訣別不過是暫時,但眼睜睜看著愛人的生命漸漸消逝,蘭天賜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抽光了他所有的語言功能,他說不出話來,只是小心翼翼地抱著她,如同捧著易碎的白玉瓷,良久后,在她疼痛發作大張著嘴喘息時,他啞著聲,喉嚨微微痙孿,“阿惜,你方才的夢,我承諾,會成真……我們原本就該白頭偕老。”他不能對她說太多,破了天機,萬一帶了一絲的扭曲,他和她都可能在未來歲月中,被上天懲罰。
夏凌惜狠狠地咧著嘴笑了一下,感到疼痛過后,突然,周身盈著一股說不來的氣息,好象五臟被什么洗滌過一樣,連同呼吸也變得輕松起來,她笑了笑,只當自己是回光皈照,眸中盡是纏綿不舍。
少頃,她忍不住撐起了身子,透過窗紗,眸中帶著期盼。
他心中明了,柔聲道:“酉時剛過。”
她在山中生活多年,不需要看黃歷,憑著日落時分,大抵就能猜到現在是什么季節。
她竟然昏迷了一個多月,哎……。時間,過得真快,她有些費勁地想著,記得,她昏迷前,剛剛入冬,酉時還能見微微泛白的天色。
“阿惜想要什么?”
她靠在他懷中,沒力氣開口,生病后,便困在這方寸之地,她太久沒有看到金色的太陽,高懸的冷月,沒有感受到帶著花香的清風,盡是寢房中的散不開的藥香及銅獸爐龕冒出繾綣寧神香。
“外面下雪,你喜歡我背著你,還是抱著你。”他撫著她,語氣艱澀,并替她把心中的話道出:“阿惜喜歡我抱著是不是?這樣,你可以多看我幾眼。”
夏凌惜無力地眨了一下眼,看著那雙琉璃眸正浮現著傷痛、無助,以及……期盼?
是她眼花了么?為什么她總是感到他不僅僅只是傷心?
“好,那我先幫阿惜梳頭。”蘭天賜將她平放在妝臺前,拿了梳子,耐心地為她梳妝打扮,還摘下一朵嬌俏的粉色梅花,插在她的鬢間,伸了手,用袖襟拭去黃銅鏡上不存在的飛塵,笑,“瞧,阿惜你多精神!”
黃銅鏡仿如在蒼白的臉上打了一層模糊的光暈,加上桔黃色宮燈的炫染,鏡中的人,看上去皮膚變得保滿,且,略帶了幾分血色,帶了幾分生機。
她滿意地咧開了干涸的唇瓣。
“阿惜要喝水么?”
她搖頭,她想,喝了水會吐,萬一弄臟裙子,又要折騰一番,她沒力氣了。
蘭天賜傾了身,輕輕吻住,直待將她的唇瓣滋潤出水色后,方緩緩移開,淺笑:“這樣可以了,阿惜真美!”
她有氣無力地埋首于他的胸前,突然想,是不是她的賜兒,在她彌留之際,也舍不得讓讓兩人悲傷,所以,他想用歡笑來送她一程?
蘭天賜將她抱起,手托著她的臀部,仿如抱著一個五六歲的孩子,讓她坐在自己的臂彎上,另一手,扯了一件溫暖的斗篷,將她裹起。
寢門外,所有的廊道兩旁都擱著燒得發紅的銀炭,將整個宮庭熏得如同暖春。
所有的宮人和太監都不見蹤影,讓他們可以毫無顧忌地在亭臺下、階臺前親吻,說著情話!
那一夜,蘭天賜抱著她,走遍皇宮他與她曾經走過的每一個角落。
那一夜,他與她抵死相吻,仿似只有在死別前,進行一場最原始、最淋漓暢快的相濡以沫,方能將兩人的愛延續到未知的來世……
當黎明透進窗紗,點燃白晝時,他感應到四周一道無形的氣墻升起時,他盤膝坐起,懷中安放著昏睡過去的夏凌惜,與千里之外的鳳南天,開啟了時光回溯之術!
這一次,所施之術,與多年前泯山之上的法陣一樣,讓時光回溯到蘭天賜救了南宮鄴后,被南宮醉墨的死士追殺,避進東越腹地泯山。
只不過,因為夏凌惜的命運被篡改,失了鸞鳳之命后,她將與蘭天賜擦肩而過……。最后,死于周玉蘇之手,緊接著,啟動了夏凌惜重生于謝良媛的命運齒輪——
西凌,雙緣拍賣行。
忽然,外面刮起一陣狂風,卷著漫天的雪花撲進了廂房,驅走室內最后的一絲溫暖。
蘭天賜深吸了一口氣,眸光淡淡瞥向駱玨笙,“小駱,你的命運因為鳳南天而改變。朕,朕可以洗你沈越山的記憶,釋去你心中珈鎖!”
駱玨笙沒來由地一空,本能地后退一步,臉色刷地慘白如雪,怔怔地看著蘭天賜,腦中空白一片。
蘭天賜逼近一步,“這個珈鎖不該捆你兩世,小駱,你尚未及冠,卻心同老叟,你當真愿意就這樣,孤苦一生?”
駱玨笙唇瓣輕顫,本能地搖了搖首,低了首,耳畔又響起帝王毫不留情的聲音:“朕告訴你,你這一生,永遠沒有站在寧常安的面前,哪怕是讓她看你一眼!”
駱玨笙脆弱得雙膝發顫,咬著牙,不發一語。
“當年鳳南天洗去寧常安的記憶,換得她與你沈越山相守于刑蘭山,三年平靜!”恢復記憶的蘭天賜一眼看透駱玨笙的命運,遂,他果斷地上前一步,斬釘截鐵道:“但凡,你這一生,有半絲的機會與外祖母重逢,朕也不會勸你一句。”
駱玨笙全身狠狠一顫,抬首時,眸中盡是死寂、暗沉,好像覆了煙灰一般毫無生氣,良久,薄唇意外一撩,“不,我不——”話未落,蘭天賜的手已然觸及駱玨笙的前額,低聲道:“還是忘了好!”
蘭天賜沒有給他選擇的機會!
在蘭天賜的幼年的記憶中,沈越山并不擅長決斷,以至很多發生在沈千染的身上的悲劇,帶了人為的色彩。
帶著前世沈越山記憶的駱玨笙注定了悲劇的一生!
所以,他直接幫他做了決定,不僅洗去駱玨笙所有關于沈越山的記憶,同時,洗去了駱玨笙對未篡改歲月的那些記憶。
所余的,就是駱玨笙從出生,至離家獨自遠涉泯山,與夏凌惜相遇的命運……。
下一瞬,駱玨笙便癱倒在地。
蘭天賜雙手叉在他的腋下,輕而易舉將他放回床榻上,蓋好了被子,并關實了窗戶,離去。
卯時初,天色依舊暗沉。
蘭天賜回到碧慧閣時,帝王的神情已趨平靜,額上的撞傷已被暗衛處理得看不出一絲的暇疵,但蘭亭還是一眼看出,蘭天賜蒼白的臉透著一種古怪的興奮,若死囚臨刑前的一瞬,感知到上天,為他打開了另一扇生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