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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郎是個沉不住氣的,踢得不如陳益和好,卻急于搶來腳下的蹴鞠。這一個鏟腿過去,陳益和靈活地跳起,繼續運球,將球傳給了沈大郎,沈大郎一個興奮就射門了。
“大兄好棒。” 珍姐此刻算是真正明白了為什么足球迷在比賽現場會特別激動,看她這個偽球迷在此刻都激動地直叫好呢。陳益和看二郎三郎有點沮喪,于是在后面略有放水,兩隊你來我往,各有輸贏,四人都興致極高。
珍姐趁著中場休息時邁著小短腿,想嘗試踢下傳說中的蹴鞠,結果無奈腿太短,沒兩下就被球絆倒,來了個倒栽蔥。四人看到都逗得哈哈大笑,珍姐本來是堅強地小漢子一點都沒哭,還自己爬了起來,結果起來頭頂著一團土,嘴里咬著一撮草,看著四個少年毫無顧忌地笑,覺得有些難為情了。三郎還喊了句,“珍姐的小短腿真不靈光。” 這小短腿這一句,立刻刺激了珍姐的愛美神經,小漢子立刻委屈地哭了,豆大的眼淚說掉就掉,這一下就覺得臉疼腿也疼,哪里都不對勁。
陳益和一看小娘子這都哭了,三個阿兄還在那笑呢。顧不上什么禮節了,趕忙上前拂去珍姐頭上的土,拿出手帕將她臉上的土輕輕擦去,還一邊輕聲地安慰,“珍姐不哭,我小時侯踢得時侯也摔跤呢,有沒有摔疼啊?我們這是逗你呢,金豆子可不能隨便掉呀。” 珍姐這一聽也覺得自己這眼淚掉得也太快了,還帶著眼淚的大眼看看眼前的少年,白皙光潔的額頭上滿是汗珠,臉頰因為運動而帶著紅暈,淺褐色的眼睛好似她見過的漂亮琉璃珠,一時看呆了連哭都忘了。
二郎揶揄道,“平時咱們都哄不下的珍姐倒是聽陳小郎君的話。” 珍姐一聽不好意思了,忙跑到三兄腿邊抱著三郎的腿,一個勁兒地把鼻涕和眼淚蹭上去,惹得三郎直向自家大兄求助。孩子們的歡聲笑語伴著鳥語花香卻是這春日最美的風景。待到沈二夫人帶著蘇姨娘到后院尋人時,映入眼簾的就是,四個少年肆意揮灑汗水搶著蹴鞠,珍姐頂著一頭亂發,平時白凈的小臉跟和了泥一般,還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眼睛亮亮地看著比賽,笑得咯咯咯得,好不歡樂!若干年后她回想起這時的畫面,不得不感慨,“緣分妙不可言,不可說不可說。”
珍姐一看見阿娘來了,球賽也不看了,小短腿蹬蹬蹬跑向沈二夫人,人還沒到跟前,就告起了狀,“阿娘,二兄三兄笑話我腿短。”
沈二夫人一把摟住跑近的珍姐,笑著說,“我的兒,那是你阿兄們給你開玩笑呢,快跟阿娘回房收拾收拾,女兒家家臉面最是要緊了。”
珍姐跟著阿娘往廂房走去,還一步三回頭地看了看,不舍得離開。“一會兒晚飯,誰笑話你來著,咱們罰他少吃一碗飯,好不好。收拾好要跟阿娘去給你挑丫頭呢。” 珍姐一聽樂了,頭也不回了,拍著手叫道,“二兄三兄每人各少一碗。那我要選個頂漂亮的丫頭!” 蘇姨娘面帶微笑著緊隨其后。
蘇姨娘在珍姐的廂房中找出換洗的絲棉襖,給小人把臉洗個干凈,細細擦了擦珍姐細軟的頭發,扎了可愛的雙髻。別看珍姐人站在屋子里,心已經飛到前院了,思量著怎么給自己挑個看著漂亮又不耍奸聽話的。待一切收拾妥當,蘇姨娘將珍姐領到前院,便站在沈二夫人身邊。
只見前院站了十幾個少女,八.九歲的樣子,等著這一家主人挑選。珍姐揚著小腦袋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沈二夫人笑道,“看我們珍姐還像心里有個主意的,不若今兒母親讓你給咱們府上挑三人看看我們珍姐的眼力。”
珍姐抱著母親的腿蹭蹭撒著嬌,“那要是挑的不好,可不算準,最后還是要阿娘拿主意。”
“今兒沒吃花蜜,怎么小嘴兒這樣甜,你放心選,母親給你看著。”
珍姐這才開始細細打量人來,卻說有兩個直接吸引了她的注意。別的丫頭都面帶微笑,抬頭挺胸,希望自己被選上,就這倆一高一矮都低頭看地面在數螞蟻。珍姐繞到個子高的丫頭前脆聲道,“你抬起頭來。”
哎呦這丫頭竟是一臉英氣,粗眉大眼,高鼻厚唇,皮膚略黑。珍姐一看這以后必然是另類的美人啊,目光清澈沒有亂飄,倒是個好的。珍姐又繞到另一個個頭略矮的丫頭前叫其抬頭,這一看跟之前的黑美人就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小丫頭白里透紅的臉色看著很健康,彎彎柳眉下一雙上挑的丹鳳眼極具特色,紅紅的櫻桃小口甚是可愛,小丫頭緊接著又垂下了頭,一點喜形于色的表情都沒有,倒是個沉得住氣的。
這時四個過完蹴鞠癮的小郎君們也來前院湊熱鬧,被沈二夫人立刻哄走換衣裳去了。這一走那簡直勾走了在場丫頭們的神兒,個個都目光盈盈的,只恨不能趕緊留下。珍姐趁機再打量剩下的丫頭們,又發現一個長得中規中矩的丫頭看了一眼后,便老實地垂下頭。這下珍姐心里就有了人選,并一一告訴了母親。
沈二夫人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就是想聽聽珍姐最后選誰,本以為小孩子家家鬧著玩,一聽珍姐說得人選,心里詫異極了,珍姐這小小年紀倒是個眼里有水的,跟她看中的不謀而合。不禁好奇道,“給阿娘說說你為什么選這三個丫頭?”
珍姐笑著說,“兒也是看這三個看著老實些,有些個看到阿兄們就跟那老鼠看見了米缸一般,叫人看著就不喜。”
沈二夫人想著可不是嗎,那些個盈盈目光的丫頭們不僅沉不住氣,就怕還是個猖狂的,可不能叫這種丫頭進門,日后勾壞了兒子們。
沈二夫人輕點了一下珍姐的額頭,轉身打量了下蘇姨娘,笑說,“我看珍姐一點點都不像你,這心里的彎彎可比你十歲時還多呢。” 蘇姨娘也笑了,“奴婢自八歲在夫人身邊才開了眼界,咱們小娘子可是從小就受夫人教導,奴婢自然是比不上的。”
沈二夫人忽然想到自己小的時侯在邊關那人來瘋的日子,自己要抽人,蘇姨娘給遞鞭子,自己被人抽,蘇姨娘上前擋著,一晃竟這么多年了,不由得笑罵道,“喲你還編排起我了,早先你也沒賣給我們家啊。老咯,看看這幫孩兒們便覺得咱們都要老了。” 蘇姨娘也似是想到了過去,笑彎了眼。
沈二夫人一邊說一邊迅速定下了那三個丫頭,叫牙婆將其他丫頭帶走了。高個黑黑的丫頭是要配給大郎的,起名為春柳。矮個的丹鳳眼丫頭,起名為夏蝶。那個中規中矩的丫頭,起名為秋葉。沈二夫人將這幾個丫頭交給了從西京帶來的專管內宅的管家婆子,又親自從牙婆那里挑定了幾個少年交給管家沈三去安排,這都是要做上崗培訓的!于是在揚州的沈府就這樣在女主人的到來后,迎來了嶄新的篇章。
作者有話要說: 陳小郎君的美看呆了沈小娘子。
☆、陳益和在沈府受禮遇,沈家日常趣事多 (二)
話說沈大郎和陳益和都算是初來揚州地界乍到的人,連揚州城都沒入,也就是去揚州近郊的書院考了學而已,這怎么能叫兩個少年甘心呢?于是二人思量著,以后每逢書院休息日,兩人就結伴一起去領略一下繁華的揚州城,這便有了動力開始研讀揚州史考和圖冊。
天下大亂時,各門閥世家在北地爭得厲害,大大小小的戰爭不斷,人心惶惶,于是便有大批的人因避禍而從北地南遷來到江南,極大地帶動了揚州的經濟。而自大運河開通之后,以西京為中心的整條交通貿易水路中,揚州便成為其中最關鍵的樞紐,于是揚州一躍成為富甲天下的江南名城。
揚州城和西京城的風貌也是大不相同的的,長安城是方正宏大,宮城居中,兩邊對稱。南北向和東西向的大街將城分割為若干個坊。其中商業區主要集中東西兩市,其它坊則主要為居民區。而這揚州城最有名的便是一地兩重城,分別為南城和北城。南城面積廣大,集聚商業區和居民住區,而北城面積略小,則主要為官衙辦公的地方。
別看揚州城中繁華,卻一切井然有序。南城中林立的各種鋪子吸引著往來的行人,有那娘子們最愛的涂臉脂粉,還有深淺不一的口脂,也有不管是娘子們還是郎君們都喜愛的成衣鋪子,還有文人騷客愛的生宣水墨。
論繁華,無論是討價還價的中原官話還是吳儂軟語,亦或是來往馬車的車轱轆聲,讓這揚州城的繁華之景更添生動;論景,要說這春日的揚州,綠水泛清波,壩上楊柳與各色花朵交相輝映,空氣中的香味就能讓人沉醉;再論這旖旎嘛,傍晚,南城門外的河上,便有那來往的畫舫,不時傳出女子的嬌笑勸酒聲,絲竹琴聲不絕于耳,酒香混著脂粉的香氣讓郎君們心生向往,于是揚州變成了南北文人筆下魂牽夢繞的地方,不知那牽著心弦的是景,還是美人香的溫軟細語吶。
沈大郎一邊看圖冊,一邊笑道,“不知這揚州城外的畫舫可比得上西京曲江池中的畫舫,聽說胡姬們的舞蹈也是極好的。”
陳益和搖搖頭,“南北風俗不同,自然各種景致都有出入,但是畫舫這些地方,卻不是我等小小年紀該想的。像你我這般年紀正是該勤奮讀書,努力練就一身好功夫的大好時侯,切莫被這些分了心吶。”
“那是自然,我也不過是說說而已,可千萬不能讓我阿娘聽到了。”沈大郎一邊說,還一邊看看窗外,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讓陳益和好笑不已。忽然珍姐的聲音冒出來,“阿兄,我要告訴去阿娘。”
沈大郎這一看珍姐眉開眼笑地跑進了自己的書房,洋洋得意的樣子似是抓住了自己的大把柄。沈大郎故意板著臉,“胡鬧!怎么能在阿兄的書房外偷聽呢。”
“還不是阿娘使我來叫你和陳阿兄吃晌午飯呢,人家辛辛苦苦跑來就聽見你說畫舫呢,怎能怪我偷聽呢。快快許我好處,不然珍珍就去母親跟前告狀,阿耶這幾日去視察農耕不在家,阿娘可是當家做主呢。”
看著珍姐那大大的眼睛透著狡黠,陳益和心覺可愛非常,不禁輕笑說,“那珍姐要什么好處?是金珠,還是寶石啊?”
“才不要,珍姐又不能自己出去買東西。”
“那不若阿兄給你做個紙鳶?咱們入鄉隨俗,這江南小娘子和小郎君們正是喜歡在春日外出,或者在自家大點的院子放紙鳶呢。”
珍姐一聽立刻眼睛亮亮地拍手叫好,“這個極好,若是阿兄給珍姐做了漂亮的紙鳶,那珍姐就勉為其難不告訴阿娘了。不過陳阿兄說的占理呢,珍姐以后還要看著阿兄做官呢,切不可被什么花船勾去了。”
“阿兄知道啦,咱們先去吃晌午飯,一會兒就給你做個漂亮的紙鳶,包你滿意。”
“做得不漂亮我可不依。”珍姐咧嘴笑得好不開心。沈大郎牽著幼妹和陳益和笑著向前院走去。
晌午飯后,陳小郎君便和沈大郎在書房參照著圖譜,鼓搗著怎樣做出一個好看的紙鳶,而某人這會兒正在自己的廂房里小憩,睡得正美。
陳小郎君用刀將竹子利落地削成竹籬之后,便用熱水浸泡了一會兒。沈大郎拿著一大張紙是無從下手,不知該剪成什么形狀,于是積極詢問陳小郎君的意見。陳益和略微思索一番,覺得小娘子們大概還是喜歡蝴蝶紙鳶多些。 沈大郎自認為將紙剪成了蝴蝶的形狀,最后將紙糊在了彎曲好的竹籬上,一個小的紙鳶乍已成形。這可還沒事畢,還需要巧手匠心的畫師在紙上畫出栩栩如生的圖案來才算完成。
沈大郎這可為難了,你讓他刷刷兩筆寫大字行,書法柳體寫得杠杠的,可是說到畫畫,可著實有些難為他了,平時來點景致畫畫山水可以,要細畫生動的飛鳥蟲類,那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不若賢弟來畫,某實在不擅長畫那蝴蝶。”
陳益和微微一笑,“那益和便獻丑了,若是沈小娘子不喜歡,仲明兄可要替我擋擋怒氣。”說著陳益和這就開始用筆勾畫蝴蝶了,不過一會兒功夫,那筆下的蝴蝶便被勾畫出來,還帶著蝶紋,顏色明麗,只差飛舞在花間了。最后沈大郎再將麻線固定在了紙鳶上,這二人一起制作的紙鳶便成了。
珍姐沒想到自己睡了一個長長的午覺,夢里還吃著羊肉湯面片,醒來后這阿兄和陳小郎君就將漂亮的紙鳶做好了,動手能力非常之強大啊。
于是這日下午,就著這大好春光還有徐徐的微風,沈大郎和陳益和以及雙生子,帶著沈珍珍來到離沈府院子不遠的小河灘上放紙鳶。
河灘上草色青青,野花叢叢,正是放紙鳶的好地方。沈三郎躍躍欲試,卻還是先詢問珍姐要不要先試試。珍姐搖搖頭笑道,“我怕阿兄再笑我腿短,紙鳶沒飛起來我又栽地上了。”
沈三郎被妹妹這么一說臉紅了,“哎呦!這人小,心眼就跟針尖那么大還記著呢。好!阿兄給你把紙鳶放起來,讓你開心開心。”沈三郎立刻開始快跑,迎風試了幾下,手中的紙鳶竟也慢慢升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