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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一切收拾完畢,沈珍珍就靜待著第二日女學的開學日了。到了第二日,早早起來的夏蝶為沈珍珍備好一切,給小人收拾得漂漂亮亮,這就去前院得學堂準備上課了。
今年入女學的小娘子不過就二十人。除卻武進縣令的嫡女李雅柔,以及另外兩個當地員外之女,其余都是簫氏的女郎們,有嫡出也有十分受寵的庶出。這是沈珍珍從小到大,第一次見到這么多小娘子聚在一起,喜愛熱鬧的她怎能不開心。
眾女郎看見沈珍珍也在打量她,沈珍珍其人本身就是個小美人胚子,加之這兩年努力的天天喝羊奶,那白皙的皮膚是吹彈可破,白里透紅,嬌嫩非常,加之一雙杏眼水靈靈的,配上那個鵝蛋臉,露出形狀姣好光潔的額頭,整個人漂亮極了,再看其氣質落落大方,絲毫沒有小家子氣,這可把其他女郎看的是既羨慕又嫉妒。
不過女郎們的心里很快就找到了平衡點,當大家都相互寒暄一番,眾女郎才得知,沈珍珍原來是平安縣縣令之女。想那平安縣縣令不過官居七品,況且最重要的是這沈珍珍還是個庶出,其他女郎們立刻覺得自己都高貴極了,連帶著將頭顱揚得高高的。
那些簫家女郎們,自是覺得高沈珍珍一等,先甭管說是嫡出還是庶出,咱們好歹是出自百年聞名的大世家,說出去蘭陵簫氏,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同為縣令之女的李雅柔,她阿耶也就是個七品,但是這位女郎,平日是最看不慣她家的那些爭風吃醋,花枝招展的姨娘們,以及自己的那些小家子氣的庶出姐妹,這連帶著看珍姐的目光都變得有些不屑了。
按道理員外之女她阿耶也沒做官,你們又憑啥看不起人家啊,原來這兩位女郎不僅是嫡女還沾著那么一丁點簫氏的親戚關系,雖然隔得不知道已經多遠了,人家心里也是有榮與共的。因此沈珍珍就這樣在開學第一日被眾女郎在心里狠狠地踩了一把。
沈珍珍的心里畢竟彎彎多,這哪里還看不出眾人對自己的態度,不過她并不甚在意,出身又不是自己能決定的,何況她覺得她家好得很,不知道比那些打腫臉充胖子的世家旁支好了多少呢。再說,她還有兩個兄長就在隔壁讀書,害怕沒人說話嗎?但是畢竟男女大防,也不好天天找兄長,于是沈珍珍決定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學習上,就當給自己爭一口氣。于是珍姐的心里絲毫沒有怯意,進了學堂,就著矮桌正襟危坐,坐姿十分標準,挺直的腰背,修長的脖頸,沒辦法就是坐著,沈珍珍的姿容都格外的好看。
簫氏女學的課程并不輕松,與之前跟著夏娘子學習的時候相比,強度是大了許多。這其中不僅要研讀詩書,練習書法。最重要的學習部分就是要細細研讀講解和背誦關于女子德榮的書籍,例如女誡,閨范,以及女則等當世流傳的名作。而樂律課和算學以及騎術也是一個都沒落下,沈珍珍立刻覺得世家女之所以受歡迎,很大一部分得歸咎于女學的學習,這大家族的女學到底是不一樣的,聽聽這些課程,那簡直就是為高門娶妻專門所備的上崗培訓呀。
于是沈珍珍的女學生涯就此拉開帷幕,而同時陳小郎君略帶悵然地留下了那盞花燈,與沈大郎一起離開了平安縣。沈大郎偷偷地對陳益和道,“不若我們待到端午,騎馬去武進看看二郎三郎還有珍珍如何?陳益和點了點頭,表示十分的贊同。
作者有話要說: 珍姐真正要當學霸啦!
☆、沈珍珍騎馬遇險,蕭令楚英雄救美
珍姐畢竟在過去的兩年是跟著夏娘子打下良好基礎的,因此無論學起詩書還是古琴,都能應付自如,而算學更是不用說了,在前世該上大學的她,背個九九乘法表那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但是珍姐也不是樣樣都好,這問題比較大的就是騎馬。以前珍姐年紀小,家中也沒有身型矮小的小果馬,因此沈二夫人并沒有讓沈珍珍學習騎術,沈珍珍自然在騎術課就比那些家中有小果馬的小娘子們差了許多。要知道這種身形矮小的果馬最最適合年紀不大的初學者,別看這馬不大卻是十分的貴,概因其繁殖能力并不高的關系,所以一般人家是買不起的,也就只有簫氏這種財主才會買幾匹給小娘們練習騎馬用。
平時身為學習好手的沈珍珍在騎術課上,一點底氣都沒有,別的女郎終于看到沈珍珍不擅長的了,終于又找到了平衡點,哼!還是從西京來的,怎么半點北地女郎的瀟灑都沒有,連馬都不敢上。
珍姐平日在家門口看大兄騎馬收放自如瀟灑非常,自然很想嘗試一番,如今真到嘗試的時候,她怯場了,恨不得抱著拴馬的栓子,愣是不上馬。教騎術的師傅是個經驗豐富的,見過各種小郎君小娘子學馬時的奇葩樣,完全跟平時不一樣,因此毫不猶豫地將珍姐拎到馬背上,命其抓著馬繩,兩腿夾住踩進馬鐙。沒有意想中的小馬狂奔,此馬連跑都懶得跑,就不緊不慢地走起來了,沈珍珍這才慢慢感覺到了平衡,新奇地看著這矮小的馬,驚喜地嘆道,“原來還有如此溫馴的馬啊。”
李雅柔看到沈珍珍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勾了勾嘴道,“看她平日挺能的,怎么到了騎馬,卻是各種別扭,竟然連這種小馬都沒見過,可曾見過什么世面,真真是小家子氣。”
蕭令楚有個庶妹蕭鳳琪,也是眾女郎之一,跟他一樣被嫡母和父親送來上學。在蕭令楚的威脅下,這庶妹不得不低頭啊,嘗試著對沈珍珍友好一些,此時就出了聲,“我聽我阿耶說,這種馬極貴,沒騎過也不是什么丟臉的事。”
其他蕭家女郎驚訝蕭鳳琪竟然會開口替沈珍珍說話,該不是摔壞了腦子了吧。蕭鳳琪暗想到,若是給我那魔星兄長知道你們都這樣嘲笑沈珍珍,還不知道給你們什么果子吃呢。再看看在馬上的沈珍珍,蕭鳳琪不禁覺得珍姐不簡單,竟然能讓她那鼻子長天上的二哥開口,真真是奇了。
幾次騎術課下來,沈珍珍確實有了進步,可是相比其他女郎,她還是差得遠,于是一日突發奇想,思量著可以趕傍晚前再去練練。于是這日課畢,別的小娘子都回家了,她則換了一身胡服,也沒帶夏蝶,自己去了馬場。管馬的師傅在馬棚一看,原來是女學的女郎,就給沈珍珍牽了一匹小果馬。
沈珍珍樂滋滋地牽著溫順的小果馬走入了馬場,利落地上了馬。她目前還停留在騎著馬走,而不是騎著馬跑的狀態。小馬很聽話的沿著馬場走了起來。珍姐在騎馬這件事上,的確受了來自同窗的壓力,因此竟有些心急了,這不沒走了一會兒,就揚起了馬鞭想試試馬跑起來的感覺,可不是走路還沒走好,就想跑了嘛。
馬果然跑了起來,剛開始跑得是比較緩慢。珍姐有些得意的想,“原來騎馬也不難,虧我當時還那么怕上馬,真是太丟人了。”
說來也巧,這日下午剛好族學的一撥小郎君們就在馬場剛練了騎射功夫,還就有那么一根斷箭沒被拾走,這小果馬踩上這斷箭,立刻被刺傷了馬掌,瞬間就發了狠,一下子速度就提了上來。沈珍珍哪里遇到過這種狀況,身邊又沒有教騎術的師傅,這下可糟了,毫無經驗的她哪里知道怎么辦。
只見沈珍珍的身子愈繃愈緊,兩腿都不知道該放哪里了,整個人在馬上搖搖欲墜。恰蕭令楚這日下午練過騎射離開后,發現自己不知把綁在頭上的頭巾忘在哪里了,于是返回到跑馬場來查看。這剛到跑馬場門口,就看見一匹小果馬在場中發了狂,再一細看那馬上的女郎可不就是沈珍珍!這一看,可把蕭令楚嚇出了一身冷汗,立刻奔進馬棚中牽了一匹馬出來,一躍而上,直向沈珍珍奔去。
沈珍珍只覺得自己馬上就要被顛下馬,可是她不能就這樣摔下去,于是試圖能勒住韁繩,讓小果馬停下來。可是發狂的馬不管它本性是否溫順,哪里是這么容易就停下來的。沈珍珍越來越無力,忽然聽見了蕭令楚的聲音,“你別慌,四娘子,等我馬一近,你立刻把手伸給我,別怕,有我!” 這一句“別怕有我!”是生生得逼出了沈珍珍的眼淚,忽然之間就覺得自己有救了。她從來沒有這樣感謝蕭令楚的及時出現,否則她恐怕今日就要折在這跑馬場里了。
十一歲的蕭令楚,作為世家重點培養的小郎君,小小年紀就開始練習騎術,功夫自然不差。他小心的控制馬速,不一會就跟上了小果馬,就在這時大聲喊道,“四娘子快側頭看我,看著我!” 珍姐這一側頭,便看見了蕭令楚騎著馬跟著自己,只見蕭令楚伸出手,喊道,“快把手伸過來抓住我,然后松開馬鐙。”
沈珍珍哭道,“不行,我不行!我害怕,我渾身都沒有力氣!” 蕭令楚厲聲道,“都什么時候了,快伸手,想想你阿娘。”蕭令楚試圖更靠近小果馬,再次將手伸出,珍姐豁出全部力氣,雙腿一松,將右手伸到蕭令楚的手中,蕭令楚胳膊一個用力,將沈珍珍拽入自己懷里,帶到自己的馬上,趕緊勒緊韁繩讓馬慢了下來,而那個小果馬繼續跑遠了。
這時的沈珍珍渾身都在發抖,滿臉淚水,那淚水就好像怎么都流不完似的。盡管知道自己已經安全了,心里還是走不出剛剛那巨大的恐懼。蕭令楚駕馬慢步走向跑馬場口,這時管理馬場的師傅才看見二人,忙走出馬棚問出了什么事情。
蕭令楚指了指還在奔跑的小果馬道,“那馬似發狂了,去看看怎么回事。” 別看蕭令楚平日都是嘻嘻哈哈,這一嚴肅起來,渾身的氣勢立刻就出來了。那師傅連忙領命,騎著另一匹馬去查看了。蕭令楚自己則跳下馬,這才看見沈珍珍的正臉,只見那雙大大的眼睛紅通通的,浸滿了淚水,那副無助的樣子還是他第一次見到。生平第一次,蕭令楚才開始理解到女郎都是水做的這句話。
蕭令楚將沈珍珍一把抱下馬,沈珍珍的雙腿都還是軟的,哪里站得住。蕭令楚只得架著她,讓她倚在自己身上,慢慢將沈珍珍扶入了馬棚,靠在墻上,安慰道,“別哭了,沒事了,你不過剛剛學馬,沒有馭馬經驗,以后千萬別一人來練習,若是以后你想來練習騎術,就跟你二兄三兄說一聲,叫我也行。”
沈珍珍這才有點緩過神來,點了點頭,可憐兮兮地吸著鼻涕,啞著聲道,“你可別告訴我二兄三兄,他們兩個都是大嘴巴,肯定要寫信跟我阿娘告狀,我阿娘要是知道了,肯定就從家里來了。”
蕭令楚點了點頭,“嗯,不說,只是你以后萬萬不可再做這么危險的事,若是出了事,你可叫你阿娘阿耶如何是好,而我還跟你阿娘說保證你在這里好好的,你這是要生生讓我做那不仁不義之人。”
這怕勁兒一過,沈珍珍的小嘴又開始不饒人了,“怎么今天小郎君不說我哭得丑了,沒點禮儀了。”
蕭令楚支支吾吾道,“在這種危險關頭,誰還顧得上禮儀,你可把我都嚇到了,你跟我保證,以后一個人不來騎馬。”
沈珍珍忍住想翻白眼的沖動,人家可是剛剛救了自己一命吶,只得乖乖道,“嗯,珍珍保證以后再也不一人來騎馬。那簫阿兄也跟我保證不泄密。”
蕭令楚看著孩子氣的沈珍珍,經過剛剛那樣的驚險,煞白的小臉還是沒有一絲血色,汗濕的額頭上貼著亂了的頭發,盡管如此狼狽,可是他看著怎么就那么好看呢?于是他忽然笑了,伸出手指道,“你若是不相信我,咱們來拉勾。”
沈珍珍破涕為笑道,“誰跟你拉勾,男女授受不清呢。”
蕭令楚無奈得看著眼前的小娘子,剛剛還是一副可憐樣,如今又是一副古靈精怪的樣子,果然是有意思的女郎。
此時正好夕陽西下,美麗的晚霞映紅了天邊,陽光照在沈珍珍的臉上,似給那白皙的臉上蒙上了一層光。蕭令楚輕聲說,“我先扶你往回走吧,一會兒天就該晚了。”沈珍珍乖巧地點了點頭,抬頭看見夕陽下的蕭令楚長長的睫毛上閃閃的,呆了呆。蕭令楚小心的扶著沈珍珍朝著女學的方向走去。就在這樣晚霞滿天的傍晚,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作者有話要說: 簫郎君帥不帥!有木有撒花的!
☆、沈珍珍端午吃香粽,欣賞龍舟競渡
“五月初五熱鬧端午,江上一片龍舟競渡”,說的就是在江南端午節的景象,自然也是熱鬧非凡。概因這一天,也是一年中夏天起始的日子,家家戶戶懸束艾草,喝個雄黃來驅蟲辟邪。
揚州城中有名的點心鋪子,德味齋,在端午節的前一日,門前就排起了長隊,概因這家各個餡的香粽都十分可口,米是用的上好的稻米,其中有芝麻餡的,還有紅豆餡的,夾雜著外面荷葉的香氣。當你剝開之后,可以趁熱蘸些蔗糖吃,或是放涼后,蘸著槐花蜜吃,那香甜可口的味道停留在唇齒間,好一陣才會散去。
陳益和聽到同是長豐書院的同窗們曾對這家的香粽贊不絕口,因此有心去揚州城買兩盒香粽帶到武進去,讓沈二郎和三郎以及珍姐也嘗個鮮。沈大郎聽了陳益和的提議,不禁感慨,陳益和絕對是一名非常貼心的兄長,看看過去這些年送給雙生子和沈珍珍的禮物,哪樣不是精心挑選的?
于是陳益和跟沈大郎二人,帶著陳七于五月初五一早,天還只有蒙蒙亮的時候,城門剛一開,便縱馬進了揚州城,而這家點心鋪子才剛剛準備開門。陳益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買了一盒芝麻餡和一盒紅豆餡的香粽,開心得笑了。
陳七自然是那個背包袱的,跟著陳益和以及沈大郎緊接著又縱馬前往武進,終于趕著晌午吃飯前到達了蕭氏族學的門前。
今日蕭氏族學以及女學都休學一天,無論是小郎君還是小娘子們都回家過端午了,就連蕭令楚都被祖父祖母扣在家中與家人要一起慶端午,還要參與龍舟競渡的活動。沈家兄妹三人此時正在二郎的屋中一起唉聲嘆氣,家離得遠的孩子真是可憐見的。這時,沈珍珍忽然聽到有人叫自己,她搖了搖頭,對沈二郎說,“二兄快聽聽,我怎么仿佛聽見了大兄喚我的聲音。”
沈二郎豎起耳朵仔細一聽,可不就是他家大兄那變過聲后低沉的聲音嘛。三人驚喜非常的出屋一看,門口三人牽著馬而立,可不就是沈大郎,陳益和以及陳七嘛。沈珍珍樂瘋了地朝著大兄奔去,大喊道,“大兄,珍珍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