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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沈珍珍的生母蘇云從大長公主府得信而來,一看就是行色匆匆地出門的,連發髻都不若平時梳得精致,只是攏了一下。 蘇云一進來就看見陳益和這個傻孩子,就在院子里傻傻地站著,連忙急聲道,“怎么回事?怎么也要到正月才生,今日就發作了?我來前給沈府也通了一聲氣。你個傻孩子,這么冷的天,你一直在院子里站著怎么行?珍珍這投頭胎可沒這么快,我看至少還要兩個時辰,你快給我去偏屋待著,吃些熱茶。”
陳益和看見了蘇云,仿佛在海浪里沉沉浮浮而抓到了浮木一般,眼睛通紅道,“阿娘,珍珍今日摔著了,還來不及看看她摔倒哪了,這就提前發作了。只要想著她在里面疼得死去活來的,我這個心就跟刀絞一般難受得緊。我哪里能坐到哪里,就想在這里等著。”
蘇云一看陳益和這難過的樣子,心里一邊為女兒擔心,一邊又是欣慰,總歸她的女兒是找到了良人啊。她沒好氣道,“你倒好在外面吹的身上冷透了,等她生完了要見你,你一進去這身上的冷氣就先把她凍到了,要知道女人生完孩子可見不得風。”
這句話絕對是陳益和倔強的對癥良方,陳益和一聽到這連忙道,“這。。。這。。孩兒還真沒想到,多虧阿娘來指點一番,那我就到偏屋去,阿娘也隨我一起吧。”
蘇云擺了擺手道,“你先別管我,趕緊去換身衣裳,我在門外跟珍珍說幾句話。”
陳益和點了點頭乖乖地去偏屋待著了,蘇云快步走到沈珍珍生產的屋外喊道,“珍珍,阿娘來了,別怕,聽產婆的話,該用力的時候用力,阿娘就在外面啊。”
屋內的沈珍珍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在做夢,還是阿娘真的來了,倒是這一句聽得不太清楚的話有給她了些動力,隨著產婆的指導,呼氣吸氣,忍受著新一波的疼痛。
下過雪的天本來是陰沉沉的,誰想到這晌午后,老天竟然散開了陰霾,一縷霞光直照下來,太陽慢慢地露出了臉。蘇云看著外面的天氣笑道,“我看珍珍生得這個孩子以后定是個有福的,你看看本來陰陰的天,這會兒都放晴了。
這就這么著,陳益和跟著蘇云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聊得都是沈珍珍以前的趣事,時間也就慢慢地過去了。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一陣孩子的啼哭就像一陣驚雷劃破了天際,陳益和立刻應聲站了起來,激動地叫道,“孩子這是生了!”蘇云此刻的心也終于能落回到肚子里了,笑了起來,二人移步到院子里。
只見屋門忽然被打開,產婆一臉笑容地走出來道了一聲恭喜,“恭喜,是個小郎君呢!長得不知道多漂亮。”
陳益和急急上前問道,“我那娘子可還好?”產婆點了點頭道,“都好,剛剛還看了一眼孩子,又昏睡過去了,怕是已經脫力了,不過別看娘子年紀小小的,人也瘦,這力氣還真是不小呢。”
蘇云摸出一袋銀子塞給產婆道,“今日辛苦你了。”
那產婆多年來接生,收的銀子可不少,今日這銀子在手,這重量就知道銀子不少,臉上的笑容綻放得更大了,“都是應該的應該的。”
陳益和也顧不得什么產房污穢不污穢了,直接沖了進去,看見床榻上已經睡著的沈珍珍,這個眼淚就像決堤的河水一般一下子就涌了出來,他抹了抹臉上的淚,悄悄地走到了床榻邊,伸出手摸了摸娘子的臉龐,覺得她此刻美地就像一幅畫,“珍珍你真厲害。”
沈珍珍的身旁包著剛剛出生的孩子,閉著雙眼,嘴巴還一吸一吸的,渾身通紅通紅的,還皺巴巴的,陳益和沒見過新生兒,咋一看見自己的孩兒長這樣,看著跟進來的蘇云,問道,“這孩子怎的這樣丑,產婆還說漂亮得緊,怕不是安慰我和珍珍?”蘇云一看見孩子,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斜了一眼陳益和道,“可別這樣說我的乖孫,剛生出來的孩子還沒長開,過幾天就是另一個模樣了,哪里丑了,你別看他現在渾身通紅,這以后一定白得很呢。”聽到此,陳益和傻傻一笑,喃喃道,“我是說笑的,不管長什么樣子,都是我和珍珍的愛兒。”二人看著床榻上的母子會心一笑,溫馨至極。
不一會兒,沈珍珍誕下男娃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到這侯府的各個院落。每人聽了心思不一,又感嘆沈珍珍好命的,當然也有巧姐這種不服氣的,心想不就是生個孩子有什么了不起,待孝期一過,我定要誕下孩兒,這侯府還是我孩兒的。宏哥知道阿嫂誕下男孩,欣喜之余不忘去祠堂跟父親通報了這個喜訊。新年前,整個侯府因為有新生兒的降生多了些喜氣。
作者有話要說: 調皮小包子降生。
☆、初為人母
生完了孩子的沈珍珍,就進入了難熬的坐月子時光。當然對于照顧孩子來說,她一個年紀輕輕,初為人母的婦人,可謂是毫無經驗可談,簡直就是手忙腳亂,忙中添亂。
本來心疼娘子的陳益和早都已經請好了奶娘,來照顧孩子,這樣沈珍珍就可以好好休息,可是沈珍珍卻有著不一樣的想法,她要親自為自己的愛子哺乳,一點商量的余地都沒有。陳益和本就是要把沈珍珍寵上天的夫君,實在是磨不過沈珍珍,光是看看她那還沒恢復血色的臉上,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祈求的看著他,他所有想到的來說服沈珍珍的說辭就全都忘了,立刻丟盔棄甲舉手投降,娘子說什么就是什么了。
月子期間,其他房的嬸嬸也都陸續來探望了,作為嫡母的趙舒薇也來露了個臉,還對沈珍珍說教了一番。“我看你是個有福氣的,年紀輕輕的嫁了個對你好的如意郎君,現在又生下了兒子,今后可要好好過日子,惜福。別太驕傲自得,將日子越過越差。” 明明是一番好意的囑咐,偏偏從趙舒薇的嘴里說出來就不讓人待見。沈珍珍還是恭敬地點了點頭,謝母親賜教。
蘇云來看了好幾次沈珍珍,不忘將自己專門為沈珍珍釀得米酒提來,這米酒對于坐月子的婦人來說,可不是一般的好,不僅有利于哺乳,還能有助于排惡露。本來蘇云還想跟女兒提提常侍郎的事情,可是就是拉不下自己的老臉,哪里有跟女兒討論這種事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待到出了月子,整個新年也已經過完了,沈珍珍終于可以痛快地洗了個澡,覺得渾身清爽,看著肚皮上多出來的肉,無奈地嘆了口氣,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恢復自己以前的細腰。
陳益和在這一個月中,不知道翻了多少書籍,最后給自己的兒子起名為陳少陽。陽哥已經滿月了,別人家的孩子滿月了都大辦滿月酒。可是現在侯府內,別的幾房都除了孝,大房還有兩年的孝得守,這一切都得低調行事,沈珍珍與夫君商量了之后,就找了個日子悄悄地叫了沈府的人一起過來看看孩子便作罷。
這日,沈大夫人和沈二夫人以及沈大郎夫婦一起來到了長興侯府,給沈珍珍的孩子慶滿月。沈大夫人還不忘解釋道,“你大伯早上去應卯了,說你們還是孝期,他等到以后再來看孩子。” 沈珍珍點點頭道,“大伯在朝為官還是想得周到一些。”
眾人一看孩子,喲這陽哥可長得把沈珍珍和陳益和的五官有點都吸取了。陳益和與沈珍珍這對夫妻二人本身就長得好,孩子這會兒都已經看出了漂亮勁兒。
陳益和最近看著兒子的一天一個樣,也不禁有一種神奇之感,孩子最初生下來的時候,他還擔心孩子長得丑,現在看來那種擔心完全就是多余的。現在這剛滿月,兒子就已經跟剛生出來時候的樣子相距甚遠。吹彈可破的肌膚白里透著亮,雙眼雖然不如陳益和一般是典型的胡人具有的深眸,但是卻是一雙漂亮的桃花大眼,里面水汪汪的。這孩子是個不認生的,誰抱來就沖誰笑,別說叫人看著多心疼了。沈家人都夸這孩子好看的緊,日后定然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比他阿耶還要俊美。
沈大郎無不遺憾地對自家娘子道,“我本以為咱們家的兒子最好看了,可是現在看看的確是妹妹家的陽哥更勝一籌啊。真真是可惜了咱們兩家生的都是小子,若是這么漂亮的女娃,日后定要讓咱們的兒子娶回家去,肥水不流外人田。”
沈珍珍心中一陣惡寒,心想道,“阿兄,即便我以后有了女兒,也不能嫁給你家小郎君,表兄妹的血緣太近了,為了以后他們的幸福,這肥水還就得流外人田。”
沈大夫人歷來慣是個會說話的,打趣道,“還別說,這么一看,我那入股的甄選書局,十幾年后再刊印出來的西京美郎君圖冊,想必第一個上榜的就是你家這位小郎君。看看咱們珍珍是個好福氣的,夫君和兒子都長得俊,咱們家這陽哥,以后不知道有多少女娃家想要結親呢,眼睛可得擦亮些!趕明可要讓我們的畫師多畫幾幅畫留著,不愁以后沒銀子,咱們可就走著瞧吧!”
沈二夫人笑得腰都快彎了,“大嫂就是個鉆在錢眼里的,孩子現在還這么小,就已經被你惦記上了,真為我的小外孫捏一把汗。” 沈大夫人笑罵道,“你現在可得意了,左手外孫,右手孫子,看看這說話的時候都底氣足,真真是好福氣呢。” 這一家人說說笑笑,雖然不像別的人家都給孩子大辦滿月酒,但是每個人對這孩子祝福的心意一點都不少。
小小的陽哥對于大人們的說話并不明白,只是時刻不忘自己的招牌笑容,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沈家人在侯府說了許久的話,待了好一陣子才離去,蘇云也不忘送來給自己寶貝外孫的滿月禮。
新年過后,侯府內一切恢復正常,陳益和又開始忙碌起來,沈珍珍繼續開始學著做一個好母親。不過帶孩子遠比沈珍珍想得要辛苦的多,陽哥一哭,她這個心里就難過的緊。沈珍珍覺得有了孩子之后,自己的心倒是小了許多,以前可以心大得沒心沒肺,現在反倒是事事親為,總之要將兒子伺候得舒舒服服。
陳益和看著自己的娘子一心將全部熱情放到了兒子身上,心里不時得泛起一陣酸意,早知道娘子會有了孩子,就把他拋在腦后,他一定當初嚴詞拒絕她想要生娃的提議,安心過他們兩個人的日子。雖說孝期內,不得有房事,可是現在晚上想要跟娘子說說話都不行,沈珍珍生怕兩人說話聲音大,吵到了陽哥,陳益和的內心別提多苦悶了,真是有了兒子忘了郎君,苦哉!
☆、孝期結束
兩年一轉眼就過去了,長興侯府大房終于為陳益和的先父陳克松守完了孝。這兩年間發生了許多事情,且慢慢道來。
比如三皇子被肅宗立為了當朝太子,入主東宮;三皇子當然也沒忘了陳益和,叫陳益和現在安心守孝,等孝期一過,就將他安排到東宮去做事。
再比如常侍郎他娘雖然覺得蘇云是給大長公主當義女的,可是過去給人當過小妾的黑歷史實在是太黑,堅決不同意他兒子娶蘇云,跟他兒子扯皮了一年多。官家夫人嘛,自己的權威被挑戰還得了,真真是氣地胸口絞疼,怎么也咽不下這口氣。
倒是苦了常侍郎他阿耶,去了自己的正頭娘子房里睡吧,就是被揪著耳朵碎碎念,這個不孝子要氣死人了,她給挑的大家閨秀一個都看不上,看上一個給人家當過小妾還生過孩子的,但是他也不能總去妖嬈的小妾那里,一方面一看見妖嬈的小妾總是把持不住,可是實在是年紀大了實在吃不消夜夜笙歌啊,他還想活久一點。。。。。。
常侍郎他娘最后氣不過,先是陸路再是水路,一路上京來教育這個不孝子,也順便會會這個叫蘇云的“小妖精”! 她活了半輩子了,倒是要見識見識這個小妖精有多大的本事,不僅能攀上大長公主這等高枝,還能將他那一向聽話的兒子勾得魂都沒了,知道拂逆母親了,看她的一副慧眼看透這個披著畫皮的小妖精!
這不,常夫人殺氣沖沖地,一路從泉州千里迢迢來到了西京城。先是看到了自己的兒子住的這宅子,這地段這面積,心里別提有多自豪了。他兒子年紀輕輕的住的比他在泉州經營多年的雙親住得都好,真真是有本事。這下就更覺得他兒子值得天下最好的女子了,不免這頭又抬得搞了一些。
但是,見到蘇云的一霎那,常夫人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覺得這小妖精真真是個有道行的。先看看那容貌,哪里像是個三十歲了,還生過孩子的?泉州因為天氣炎熱,泉州人普遍皮膚偏黑,常侍郎年少時總是坐屋里讀書,所以是個白面書生,后來北上修河道,去的大多都是雨水多,日照少的地方,因此在常夫人的認知里,她兒子是非常白皙的。
這一下子見了皮膚白皙如雪的蘇云,常夫人才終于有了新的認知,這蘇云真真是比那泉州城數一數二的美人都要白上許多,再加上這婦人那一雙眼睛水靈靈的,顧盼生輝,就像會說話一樣,讓你恨不得一直看著她的雙眼,更讓人覺得納悶的是,這婦人生過了孩子,人到中年了,竟然還是纖纖細腰,身段婀娜,這這這不是一般的妖精,也難怪她兒子被迷得不知道東南西北了。
常侍郎當然沒告訴過蘇云他娘對他們倆的事是頗有微詞的,蘇云也剛剛去臨沂待了半年才回來,說看看常侍郎如何,這才撞見了常侍郎他娘。不管心中多么不好意思,蘇云見了常夫人表現得落落大方,彬彬有禮,那皆是一言一行,都有大家風范,哪里像當過小妾得那種上不得臺面的狐媚樣或者是小家子氣呢?
常夫人覺得自己在泉州待了半輩子,真真是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人了,蘇云這模樣這氣質,叫她真是挑不出毛病來,本來在嘴邊想說的話反而不知道該如何說出來了。她知道她兒子也是個驕傲的,也是個挑剔的,婚事坎坷,到現在這般年紀了,早都該是幾個孩子的父親了,都能抱孫子了,竟然還是個沒成家的,這本來特別執拗的反對見了蘇云竟然有些猶豫了,也許再觀察觀察?于是常夫人還就這么在常侍郎府上住了下來,一點不擔心在泉州的夫君,一顆心全然放在了小兒子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