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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琴音一同響起的,還有兵刃破空之聲。蘇洛身形一轉,手中的劍隨著李舒夜的琴聲朝前疾刺而去,翩然挽出一個劍花,在空中留下了一圈緋色的幻影;李舒夜手指如落蝶輕舞,琴聲驟轉,蘇洛的劍勢也隨之變化,時而溫柔如雨,時而決絕似雷;時如柳絮飄舞,時如驚鴻游龍。
蘇洛的劍本就隨性而舞,李舒夜的琴也并未固定曲調,兩人就這么即興發揮,卻偏偏能合上彼此的節奏,這種無需言語的默契令人心生愉悅,一時間琴聲清泠,劍勢恢弘,天地之間似乎只有那撫琴的白衣與舞劍的緋影,仿佛如雪中盛開的紅蓮,堪比那雪中起舞之鶴的丹頂。
這是蘇洛記憶中最暢快的一次舞劍,她劍勢所向之處,清脆悅耳的琴音如影隨形,仿佛天地間再無能夠限制她的東西。劍破長空之時,琴聲驟如大雨;蹁躚靈巧之時,琴聲宛若溪流;夜色之下的琴音彷如月宮清輝,而蘇洛手中的緋刃刺出,舞落下了這一地細碎的月光。
最后一式,蘇洛白虹貫日,劍刃帶著銳利的緋光停在了李舒夜的方向,而那如流水般的琴音也在同一時刻戛然而止,停留在一個令人遐想回味的顫音上。撫琴的白衣青年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睛望了過來,正巧與蘇洛的視線撞在一處,兩人相望而怔,誰也沒動,仿佛時間就此停止了一般。
一朵晶瑩透白的雪花從空中緩緩飄落,顫巍巍的落在了緋刃停在空中的刀尖上,緊接著越來越多的細雪從虛空中飄落,如落絮般紛紛揚揚而下。
這個冬季淮南城中的第一場雪,總算是姍姍來遲。
最初落在緋刃上的細雪很快便融化了來,只在刀刃上留下一道若有若無的水痕。蘇洛怔怔的收劍,手指輕輕撫過那細雪留下的痕跡,心中微顫。
雖然不甚明了,但方才那一瞬間,的確有某種心情,就此萌芽了。
“下雪了?!崩钍嬉股焓纸恿艘淮丶氀?,看著緋衣少女自落雪中朝他跑來,心頭微暖,“一起喝一杯?”
“嗯。”蘇洛在他身旁坐了下來,溫著小酒的炭爐讓李舒夜身邊暖暖的,即使在這下雪的夜晚也不會冷。她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此刻陌生卻溫暖的心情,只是止不住的想要跟李舒夜多呆一會兒,哪怕只是說說話也好。
“舒夜的身體沒問題么?”蘇洛往手心里呵了口氣,然后伸手握了握李舒夜的手指。青年的體溫依舊冰涼,卻沒了前幾日時那種寒玉般的感覺,體質看上去好了許多,大概是跟她這段時間定時運功化解寒毒有關。
李舒夜被她握著,心中柔軟的仿佛要化開。少女的體溫因舞劍而略微偏高,相觸的肌膚溫暖無比,令他心生貪戀,李舒夜不禁臆想起若能在這樣寒冷的雪夜中將暖融融的蘇洛抱在懷里,該是一件多么舒服又愜意的事情。
“無妨,多虧阿洛為我運功化解。”李舒夜艱難的將自己從臆想中□□,聲音有些低啞。他慢條斯理的將爐上溫著的酒拿了起來,取過杯子滿上,跟蘇洛輕輕碰了一下,“說起來先前在云湖堡里,你我也這么喝過一杯?!?
李舒夜剛說完便有些后悔,許是現在氣氛太好,讓他忘記了根本不該提到云湖盟這一茬。蘇洛笑了笑,接過杯中熱酒一飲而盡,“別介,云湖盟又不是禁語,還不許在我跟前提了嗎?”
“倒是我應該敬舒夜一杯,每一次心有郁結時,恰好都能被你開導?!碧K洛給自己重新滿上熱酒,端起來敬了白衣青年一杯,“因你在,蘇洛才沒能變成被仇恨所支配的廢物?!?
回想起來李舒夜似乎永遠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跟蕭云爭執的時候,因貪狼之死的真相而愧疚的時候,被眾人誣陷千夫所指的時候,離開云湖盟對未來迷茫別無去處的時候……有了這個沉穩淡然的青年在身邊,原本以為無法承受的苦楚,似乎也變得微不足道起來。
李舒夜也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看了看少女坦然的神色,終于說起了心中想要問,卻一直不敢開口的問題,“在為七星連環塢報仇之后,阿洛如何打算?”
“嗯……也不能說是打算吧,舒夜你也知道,我這人自由隨性慣了。”蘇洛抬起頭,看著自夜幕中紛紛揚揚落下的細雪,手指蹭了蹭鼻尖,回頭朝李舒夜一笑,“這天下之大,多得是我蘇洛沒去過的地方。待到手上的事兒都了結之后,我還會仗劍云游四方,去看一看那些我從未見過的風景?!?
“如此甚好?!崩钍嬉古c她共飲了一杯,將后面那句現在還不能說出口的話語默默在心中念了一遍。
——無論你想去哪里,我都與你同行,伴你一生,護你一世。
雪安靜的下著,天地間一片紛揚,如同風吹起的滿天飛絮。在這寒冷的冬夜中,二人把酒言歡,互訴衷腸,氣氛溫暖而熱烈,時有歡笑聲傳出,與院外飛揚的細雪隔絕開來。
蘇洛興致高昂,將心中憋著的事情一股腦兒的都倒了出來,過去在山中清修的日子,師父穆星洲的怪僻,與蕭云的相遇,在江湖上歷經的種種,邊說邊喝,心中暢快無比。李舒夜的嘴角噙著笑意,專注的聽著,時而發表些意見,總能與蘇洛同仇敵愾,頗聊出了些相見恨晚之感來。
到最后蘇洛不勝酒力,醉的不省人事,不跟李舒夜說聲便呼呼睡了過去??粗倥彳浀乃仯钍嬉谷滩蛔∥⑿α艘幌?,回想起上一次在云湖堡飲酒的夜晚,心中微暖。
能讓蘇洛毫無防備的在他跟前睡著,實在是一件令他心生愉悅的事。
不同于上一次身處危機四伏的云湖堡,這一次他身在自己的地盤,少女溫熱的身體就在他手邊觸手可及的地方,李舒夜看了一會兒便有些心猿意馬,手指撫上了少女因醉酒而嫣紅的臉頰,在那溫熱灼人的溫度上流連不已。
他就這么靜靜的看了她一會兒,終究忍不住心中的渴望,伸出手將身邊的少女小心翼翼地擁入了懷中。蘇洛的身體一如他想象中那般溫暖,李舒夜將頭埋入少女頸間,深深呼吸了一口那帶著蘇洛的氣息與酒香的醉人味道。
他終于如先前臆想的那般,將蘇洛抱在懷中看雪。緋衣少女像個小暖爐,抱起來暖融融的舒服極了,李舒夜留戀不已,輕輕撈起少女的一束長發,在那發間的金鈴上留下了一個吻。
——只愿以后每一年都能這么抱著你看雪,哪怕是最痛苦難熬的冬季也多了一絲期待。
——該如何才能讓你明白我的心意呢,阿洛?
☆、第33章 南疆行
在落日樓里小住了倆月,淮南的天氣終于開始回暖,吹過淮水的風變得清新而溫暖,街邊的枯枝也都陸續冒出了嫩綠新芽,城郊的農田開始了新一年的耕種,處處透露著初春的氣息。蘇洛與李舒夜的南疆之行也萬事俱備,選了個風和日麗的好日子跟落日樓里的眾人辭行。
秦意原本不該擔心,她家閣主跑人把攤子全丟給她一個人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只是此行前去的地方多少有些危險,李舒夜又不愿多帶隨從,讓她放心不下,臨行之前仔細替兩人將所有的行李都檢查了一遍,又囑咐了很多遠行的注意事項。
其實這一點倒是秦意多慮了,李舒夜從來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而蘇洛此前四海為家,遠行經驗豐富的很,完全可以照顧好自己。
李洵也在前來送行的隊伍之中,瞪著眼睛怔怔的望著蘇洛,目光頗為不舍。蘇洛笑著捏了捏少年的臉,離去之時朝他揮了揮劍,“我走了也不能偷懶啊,等我回來再跟你好好比一場!”
此去南疆,也不知要花上多久的時間才能找到冰蠶蠱,然而蘇洛心中卻沒有擔憂與猶豫,她看了看身邊白衣烏發的青年,跟對方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微笑。
不知從何時開始,與李舒夜一起踏上新的旅程,已然成為了一件讓她心生期待的事。
南疆地處夏淵朝西南方向的邊境,居住著以苗人為首的異族人,充斥著蘇淮地域之人不曾知曉的風俗與秘術,因此在傳聞中顯得格外神秘而詭異,總是以一些野蠻嗜血的形象出現。
蘇洛跟李舒夜都是第一次前往南疆,倆人打算順著淮水逆行而上至西川郡,那里有著整個西南地區最繁華熱鬧的成都城,在成都修整行李打探消息后再深入十萬大山,尋找葉少秋提過的苗寨。
西川郡是整個淮水的發源地,當地風俗人情也與蘇淮地區迥然不同,蘇洛與李舒夜從渡口下船時首先入目的就是一棵足有十數人高的參天大樹,震的蘇洛半天說不出話來。待到抵達成都后,她才發現這么高大的樹木在西川很常見,比起淮南的溫婉柔轉與帝都的恢宏壯麗,西川顯得更加粗獷大氣,這里沒有太多人類文明留下的痕跡,哪怕是最繁華的成都也是建立在平原森林之上,周圍都是高聳入云的青衫樹,如衛兵一般日復一日靜靜的守護著這里。
城中非常熱鬧,蘇洛見了什么都覺著新鮮,拉著李舒夜四處閑逛。這城中的風情與淮南截然不同,蘇洛看到不少服飾艷麗的異族人民,在集市上擺賣一些她沒見過的手工藝品;集市上賣什么的都有,蘇洛甚至看到有人騎在大象上兜售某種香瓜,被那巨大的動物驚的目瞪口呆,看的攤主哈哈大笑,順手送了兩個香瓜過來,讓這一看就是初次前來的少女好好感受了一把
西川的魅力。
一路上李舒夜逛了不少賣藥材的鋪子,向攤主詢問藥性,沒一會兒就裝了滿包,打算回旅店后再配合讀過的醫書好好研究。雖然來之前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但許多藥材也是李舒夜第一次見到實物,且毒性絕烈,不敢輕易嘗試。
這也是西川讓李舒夜覺得很有意思的地方,這里不像蘇淮,對烈性的毒草避如蛇蝎,哪怕是公然擺在集市上售賣的草藥中含有劇毒的也不在少數。西川人并不忌諱這個,于他們而言草藥的毒性更像是利刃,傷人還是利己,只取決于怎么使用而已,倒是與李舒夜的理念不謀而合。
二人逛了半天也累了,找了間小酒館歇息用飯,順便打聽打聽南疆的情況。這家酒館是典型的西川風格,店內都是些粗獷的木頭椅子,不少人聚在里面吃喝,偶爾有大笑聲迸發而出,夾雜著濃烈的酒香與辛香料的辣味。
蘇洛就著墻上掛著的招牌隨意點了幾個菜,等菜端上來時卻徹底傻了眼,這些菜每一道都加了辣,油汪汪的紅辣椒鋪了滿滿一層,光是看著都能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辛辣味道。
西川地勢低平氣候潮濕,辣椒不僅美味還能祛除體內濕寒,可謂一舉兩得,因此在西川格外受歡迎。李舒夜因體質原因也多有食辣,在蘇洛的注視下面不改色的撈了塊牛肉到嘴里,滿足的點了點頭,“味道不錯,阿洛你也嘗嘗?!?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