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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祖清自知理虧,看了看蘇洛,略一猶豫,最后還是轉頭跟李舒夜小聲的道了歉,“對不起……我不該那么說。”
——這個人迫切的需要冰蠶蠱,定是中了什么絕世奇毒,讓一個身中劇毒之人如他一般在山林中全速奔襲,著實也太為難了些,的確是他一時嘴快,口不擇言了。
李舒夜卻是一脈淡然,搖了搖頭示意自己并不介意,一邊拿出水壺,擰開蓋子遞給了蘇洛。少女接過水壺一通猛灌,末了卻覺得身體有些乏力,回想起來他們從昨天到了苗寨就沒怎么吃過東西了,又全速趕了那么久的路,這會兒腹中一陣饑餓,難怪四肢乏力了。
“就知道你們沒吃東西,早該餓了。”祖清哼了一聲,從行李包袱里拿出了幾個白面饅頭,“早上從家里順的,吃吧。”
這倒是雪中送炭了,蘇洛一笑,朝祖清道了聲謝便接過饅頭一陣狼吞虎咽起來。這少年雖然年少,做事卻很有自己的原則,大膽果決的同時也不失心細,且是非分明,知錯就改,倒是讓蘇洛心下生出了幾分欣賞之意,也更加信任他是單純為了尋找阿娘而不惜涉險離開相對安全的苗寨。
幾人吃著饅頭,祖清又在附近找了些野果,三人飽腹一頓,稍作歇息之后便抓緊時間繼續趕路。
祖清的目標是他阿娘失蹤之前的地方,位于南疆深處的圣教遺跡處。據他阿娘所說,遺跡深處埋藏著圣教遺物,山中毒物莫不心生畏懼,從不敢冒犯,是已多年留存如昨。如果能盡早趕到那里,至少夜間腐尸群會安分許多,盡可能減少在野外過夜的時間,便是盡可能多的保證他們一行人的安全。
祖清不愧是最好的向導,在他的帶領下幾人巧妙的繞過了不少天險,不知不覺間便進入到了大山深處,毒物的行蹤變得頻繁起來,不少蛇蟲鼠蟻剛剛完成冬眠,正是饑餓好斗的時候,然而幾人卻幸運的沒有撞上厲害的毒物,就這么有驚無險的度過了第一天。
夜間是最危險的時候,需要時時刻刻防備著那些成群出現的腐尸,祖清在那巨大的樹枝上搭了個簡易的棚子算是歇腳之處,身居高處,那些腐尸聚集而來也無法上樹,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煩。祖清一手弓箭使的出神入化,閑散的靠在樹上朝下射擊,沒一會兒地上便倒了一大片動彈不得的腐尸,蘇洛看了看傷口,每一箭都是精確的命中腐尸后頸的蠱蟲,不禁對這個少年另眼相看起來。
許是因為深入山腹,居民變少的緣故,這一晚包圍過來的腐尸群數量也少了許多,祖清一人料理了大半,剩下的被蘇洛干凈利落的解決,一行人難得睡了個安穩覺,第二日一早便啟程繼續前往那圣教遺跡之處。
大山深處更為靜謐,不知從何時開始,連毒物悉索進出的雜音都逐漸消失,整個森林都顯現出一種令人心慌的靜謐,蘇洛早已體會過這山中的詭秘,絲毫不敢大意,無時無刻不在緊密注意著周圍的情況。
忽然前方的灌木叢中一聲輕響,蘇洛皺了皺眉,出聲攔住了祖清跟李舒夜。那只是一聲極為細小的動靜,連感覺敏銳的祖清都沒能發覺,全靠了蘇洛的紅塵心法才恰巧捕捉到。幾乎是在蘇洛出聲的同時,一陣涼風從三人耳邊刮過,再回頭時祖清已然被慘叫著打飛了出去,蘇洛眼明手快,緋刃出鞘朝前直擊,兵刃的碰撞聲帶起一陣刺啦的火光,一張慘白的臉就這么直愣愣的出現在蘇洛的前方,嚇的她差點叫出聲來。
“祖清!——”一刀逼退那張慘白的臉,蘇洛大吼了一聲,苗族少年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令她稍稍安心。
“我沒事,蘇洛姐姐,你自己小心!”
那突襲三人的東西卻是一只不太尋常的腐尸,身形看上去像是個女子,身上腐爛的地方并不太多,只呈現出一種別扭的青紫,仿佛被重物擊打過一般;腐尸的臉勉強還有個人樣,只是眼中瞳孔急劇收縮,變得只有針尖般大小,令那過多的眼白顯得無比突兀,看上去十分兇惡詭異。
“阿洛,小心些,這東西跟之前的腐尸都不一樣。”李舒夜皺了皺眉,默默的朝后退了開去,為蘇洛留下足夠打斗的空間。
“我知道。”蘇洛的眼睛一刻也不敢離開那腐尸,雙手握緊刀柄平舉緋刃,雙腿微曲,默默壓低了身體的重心。僅憑白日里也依舊能行動如常這一點來看,這腐尸便比昨夜圍上來那些要厲害許多,更別提它方才襲擊眾人的速度,快的連蘇洛也差點沒跟上。
腐尸手中捏著一把破破爛爛的苗刀,在剛才的激斗中已然被緋刃斬為了兩段,然而腐尸絲毫沒注意,提著那半截斷刀發出威脅的低吼,身形一轉便朝蘇洛猛砍過來。
蘇洛提劍抵擋,兵器相撞相抵的刺耳聲響再次回蕩在林間,蘇洛全力揮劍,卻被那腐尸以力道壓制動彈不得,轉以一記飛踢才拉開了距離。
這一擊可令蘇洛驚的非同小可,她從小修行紅塵心法,運功時的力大如千鈞,連貪狼那樣的武功了得的健壯青年也不是對手,此刻竟被一具女子的腐尸壓制,簡直匪夷所思。那腐尸的力氣竟然比蘇洛運功之時還要大力,方才那短暫的交手已然令蘇洛雙臂發麻,幾乎要握不穩緋刃了。
只這樣一具腐尸便能跟她戰得平手,甚至頗占上風,若那夜漫山遍野的腐尸群都是這種等級,蘇洛簡直不敢想象那可怖的情景。
蘇洛咽了咽喉頭,再次平舉緋刃,密切注視著腐尸的一舉一動。腐尸又一次低吼著撲了過來,動作迅猛快如閃電,蘇洛不再硬碰硬,而是借力打力化解腐尸的攻擊,腐尸幾次沒打中,頗有些惱羞成怒,口中的低吼也更大聲了起來。
一旁觀戰的李舒夜見狀心中驚駭莫名,這腐尸對沒打中蘇洛的行為產生了惱怒,也就是說它還保留著身為人時的部分情緒,可以思考,知道使用武器,甚至懂得該躲在灌木叢中伏擊他們三人,著實叫人背后發涼,寒毛倒豎。
假若這樣強大還具有一定神智的腐尸如果數量一多,該會是怎樣修羅地獄,李舒夜光是想一想也覺得心中驚駭無比。
對戰中的蘇洛卻沒機會思考這么多,她一刀擦著腐尸手里的斷刃而過,足尖輕點,轉身繞到了腐尸的身后,見它后頸上那塊微微鼓起的部分,心下了然。這腐尸雖然厲害,卻也只是力大無窮,身形敏捷而已,攻擊時全無章法,招招都是多余的動作,到底無法跟真正的習武之人相比;再者不管這腐尸如何變化,弱點總是逃不掉的。蘇洛屏息凝神,再次化解了腐尸的攻擊后抓住樹枝飛身一躍,而后身體靈巧無比的倒轉,以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朝腐尸的后背狠狠踢去。
只聽嗑嚓一聲骨骼斷裂的異響,那腐尸被蘇洛踩到在地,蘇洛不敢耽誤,提劍朝它后頸鼓起的地方狠狠刺下,腐尸劇烈地掙扎了兩下,終于不動了。
“蘇洛姐姐……”祖清已經走了過來,嘴角還殘留著血跡,擔憂的望著蘇洛。一切不過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蘇洛只覺得驚出了一身冷汗,隔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來,將緋刃拔出,從腐尸身上跳了下來。
“祖清,你之前說腐尸潮最開始爆發的時候遠沒有這么好對付……它們那時都如這具一般么?”蘇洛心有余悸的問道,手臂還有些發麻,無時不在提醒著她那腐尸的可怕。
“沒錯……”祖清眼眶微紅,狠狠踢了一腳那不能動彈的腐尸,目光中滿是傷痛與怨色,“最初襲來的腐尸,都是這般厲害的。否則我以苗族男兒的熱血與身手,怎會落得那一整個一整個的寨子全數陷落的危局?”
“至少我們確定了一件事,你阿娘的猜測是不錯的,這令腐尸活動的巫蠱,一定與圣教的遺跡有關。”李舒夜沉吟道,“越是靠近遺跡這腐尸估計也越厲害,我們須得更加小心謹慎才是。”
“……舒夜,為何這腐尸能如此厲害?”蘇洛拔出緋刃,那蠱蟲的尸體曲卷著被釘在刀劍,看上去比先前那黑色的小蟲要大一些,身體隱隱的泛著金色,背后還有兩枚稀薄的蟬翼。
“若我猜的不錯,這巫蠱是有保留活人*能力的功效。”李舒夜看了一眼那腐尸青紫卻尚且完好的身體,“人體的潛力本就極大,習武之人終其一生也不過是在最大程度的發揮體內潛能罷了,而這巫蠱卻直接保留下了筋肉與骨骼,是以尸體能全數發揮體內潛力,雖是力大無窮,卻并不懂任何功法。”
“……這巫蠱的威力,實乃讓人心駭莫名。”蘇洛聽完,不由得搖頭感慨了一聲。
☆、第39章 金環蛇
解決了那異變的腐尸后,三人不敢過多停留,朝著遺跡的方向繼續前行,期間他們又遇到了另一只異變的腐尸,那腐尸韌性極強,哪怕斬斷手腳也照樣能跑能跳,且動作詭異而迅速,蘇洛始終斬不到它的后頸,最終一番力戰,幾乎將那腐尸切成碎塊才總算殺死了它體內的蠱蟲。
兩番力戰之后,蘇洛的神色有些灰白,倒不是因為力竭,只是這樣將敵人砍成碎塊的經歷實在太過惡心,她花了一會兒時間才平復下體內因心緒而翻騰的內息,正準備招呼另外兩人繼續上路時,卻忽的覺得脖間一涼,似是濺上了什么東西。
她反手一摸,卻摸到一手濕滑的黏液,也不知道是何時濺上去了,感覺很是惡心。蘇洛皺了皺眉,還未開口就聽得祖清一聲驚呼,緊接著一段肉粉色的東西忽的從不遠處的灌木叢中彈出,卷走了祖清腰間的苗刀,沒過一會兒又是一段肉粉色的東西襲來,這一次卻是朝著蘇洛而去。
蘇洛抽刀抵擋,那肉粉色的東西吧嗒一聲纏在了緋刃刀身上,竟是一截粗長的舌頭,上面滿是細小的吸盤與黏液,沒一會兒就順著刀身流了蘇洛一手,正與之前濺上她脖間的黏液相同。蘇洛心中大驚,手中用力抽刀向那舌頭刺去,然而舌頭太滑,緋刃絲毫不著力,倒是讓那舌頭逃脫,又一次縮了回去。
林間的薄霧漸散,有什么巨大而笨重的東西一點點朝這邊移動過來,三人不禁咽了咽喉頭,屏息凝神的注視著前方,待那聲音停止之后,三人終于得以看清那舌頭源于何處,竟是一只蹲坐時都有半人高的巨大金色蟾蜍,頭頂兩側與四足底端都有突起的魚刺,中間連接著金色透明的蹼;鼓漲的雙目凸起,似有神采般靜靜的注視著三人,腹中一鼓一鼓,似乎馬上就能從口中彈射出那粗長的舌頭來。
這金蟾蜍的出現讓三人一時間都沒了言語,蘇洛從未想象過會見到這么巨大的蟾蜍,簡直就像是說書人口中的天方夜譚,然而此時卻真真實實地發生在她身邊。她不禁握緊了手中的緋刃;這腐尸尚且有個人形,因此不難對付,但面對這半人高的巨大蟾蜍,絕對是蘇洛這輩子里的頭一次。
“阿洛。”李舒夜出聲叫她,順勢丟來一個東西。蘇洛接過一看,卻是他們行李中的水壺。
“那蟾蜍的口涎中有毒,用清水將皮膚上的黏液洗掉。”
被李舒夜這么一說,蘇洛才覺得脖間與雙手沾了蟾蜍口涎的地方都麻癢了起來,不敢大意,趕忙倒水將那些黏液都洗掉。期間那巨大的金色蟾蜍一直安靜的看著三人,蘇洛清洗完黏液,抱著僥幸的心理想要慢慢退出蟾蜍的視線,那蟾蜍卻突然暴起,后肢一躍高高跳出,呈泰山壓頂之勢朝三人撲來。
三人連忙散開,只見先前所在的地方已被那蟾蜍壓出一個大坑,不禁心有余悸。那蟾蜍一擊不得手,立刻回身彈出舌頭,卻是朝向了李舒夜,蘇洛抽刀攔下,蟾蜍舌在緋刃上纏了兩三圈,竟是一點點的收勢,打算就這么將蘇洛硬拖過去。
這巨大蟾蜍的力氣遠不是人類可以相抗的,眼見蘇洛無論如何也抽不回刀,一點點的被蟾蜍舌頭拖過去,祖清忽的搭箭上弓,三枚銀亮的箭矢分別朝著蟾蜍的雙目與肚腹處射去,蟾蜍微微吃痛,舌頭松開了緋刃,朝著祖清彈射而去。
“祖清,在遠處支援我!”蘇洛足尖一點,紅塵心法全開,緋刃發出一聲悠長的刀鳴,周身緋光通透,竟將刀刃上的黏液都悉數震飛了出去。蘇洛一劍劈下,內力洶涌而出,將那蟾蜍左側的魚刺頭骨生生斬下一截,然而那蟾蜍全身皮糙肉厚,且都布滿了帶著毒性的黏液,緋刃在那厚實粘滑的皮上砍過,竟被順勢滑了出去。
蘇洛回手又是一刀,蟾蜍吃痛,口中舌頭彈射而出,蘇洛等的就是這一刻,伸手令那長舌纏與自己手腕之上,手中緋刃刀光閃過,一舉斬下了那蟾蜍半截長舌!
金蟾蜍發出了嘶啞的怪叫,腹中一陣涌動,張口就噴出了大量黏液,蘇洛就地一滾躲開,那蟾蜍還想跳起,卻被祖清一箭釘住腳蹼,頓時撲到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