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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洛與李舒夜對視了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相同的意味。任千行的武功他們都見識過,若是拋開謀略與江湖地位等身外因素僅憑自身武功,他頂多能與紅塵心法全開的蘇洛戰個平手,換句話說,放在十五年前的話,任千行是絕對沒有實力手刃那輝圣使所化為的魔教教主的。
“輝圣使突然功力大降乃至死于五派聯合的圍剿之中,怕也是因為噬心蠱這特性。到底是偷取他人功力的邪法……無論怎樣融合貫通,一旦超過自身能夠承受的極限,下場也是爆體而亡啊……”阿幼朵嘆了一聲,輕輕搖了搖頭,“而意圖練此邪功者,又怎會滿足于自身的極限呢?噬心魔蠱,這名字取的果然不錯,修煉者終是死于心魔,哪怕強大如當年的輝圣使也不例外?!?
蘇洛心中不禁有些感慨,卻是不想這趟南疆之行竟意外得知了噬心蠱的秘密,那江湖中人趨之若鶩的天魔噬心*卻有如此致命的缺陷,也算是得因果輪回,福禍相報罷。
“無論如何,得知了天魔噬心*的缺陷總是好的。當年之事的真相已然不重要,但若日后修此邪功者重出江湖,又一次掀起腥風血雨的話,我們手中至少也握有一張關鍵的底牌了?!崩钍嬉拐f完,蘇洛也點了點頭,心中也覺得寬慰了不少。每次牽扯上天魔噬心*之事她心中都會有一股莫名的危機感,似乎日后總會敵對上一般;回想她與蕭云鬧到如今這地步也是因著這魔教邪功,心中不由得又多了一絲厭惡之情。
一想到回程蘇淮后可能面對的局勢,蘇洛的嘴角便少了一絲笑,心中莫名多了一絲沉重。
李舒夜知她想起了不太好的回憶,不動聲色的轉移了話題。與二人心中那片隱約浮現的陰云不同,此刻的苗寨卻是處處洋溢著喜悅熱鬧的氣氛;一場滅寨的危機就這么被化解,原先懸于心上的利刃已經被除掉,只剩下些不足為懼的普通腐尸群;德高望重的大巫祖與寨主之子也平安歸來,整個苗寨都一掃先前的陰沉頹敗,甚至有人提議為寨子以及整個南疆的順利渡過一劫而舉辦一場慶典,只等最大的功臣蘇洛醒來便能開始。
說起慶典蘇洛自然是來了興趣,眼底閃過一縷期待的光,暫且將那些煩心事拋諸腦后。那烏黑明亮的眼神看的李舒夜忍俊不禁,搖了搖頭笑道,“阿洛你大病初愈,作為一個醫者,按理說我該阻止你跟人喝酒胡鬧才是,不過想來你也不會聽的罷?!?
聞言蘇洛吐了吐舌頭,狡黠的一笑,明顯被李舒夜給說中了。
“這次慶典阿祖他父親可是大手筆了,將這一年所得,未來得及賣到西川的百花蜜釀都拿了出來。洛姑娘若是愛酒之人,無論如何也得嘗嘗,保管讓你醉生夢死,曾經滄海難為水,百花之后再無酒啊?!卑⒂锥湔f著,低頭摸了摸一臉期待的祖清,“但是阿祖不能喝,小孩子身子弱,喝多了烈酒會令你體內的蠱苗醉死,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祖清聞言立刻跨下了臉,失望的神情仿佛一只垂頭喪氣的小狗,惹的蘇洛也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蘇洛醒來之后,慶典的宴會便在夜晚時分如約舉行了,整個寨子里的人都傾巢而出,一起聚在了寨子中間的祭壇處,點起篝火載歌載舞,氣氛熱鬧非凡,即使寨子外面還徘徊著一些發出低吼的腐尸,此刻也沒人在意,那原本催魂奪命的嘶吼聲,如今聽起來到仿佛是獻給勝者的謳歌一般令人心生愉悅了。
苗女們的舞蹈非常有特色,跳動之間頭頂與衣服上的銀飾都輕輕晃動,發出一片清脆的響聲,在躍動的火焰旁熠熠流光,舞動時大片大片的銀色閃光,好看極了。蘇洛叫了一聲好,也加入了苗女們跳舞的隊伍中,很快便融入了她們,像模像樣的跟著抬腿旋轉起舞,發間的金鈴一陣脆響,倒是十分應景,襯的緋衣少女愈發明艷動人。
作為此次宴會的主角,蘇洛自然是最受關注的人,接連被熱情的苗民們敬酒,有感謝她拯救苗寨的中年人,有傾慕她身懷絕世武功的少年,有纏著她描述對戰腐尸首領驚險一刻的青年,有夸贊她舞跳得不錯挺有天賦的苗族少女……無數的人圍過來爭相跟她說話勸酒,讓蘇洛忙的不可開交,連停下歇口氣的空檔都沒有。
祖清原本也打算去蹭點兒酒喝,看到蘇洛身邊那陣仗頓時放棄了這個想法,乖乖呆在他阿父阿娘身邊與周圍的族人交流,時不時的分給蘇洛那邊一個眼神,看著在人群中眉飛色舞的緋衣少女,嘴角不禁綻開了一朵微笑。
宴會中的眾人就著篝火烤了許多鮮嫩的山羊,配上手邊的百花蜜釀一口酒來一口肉,那滋味真是美妙的無法言語。這享譽整個夏淵的南疆名酒果真名不虛傳,入口時只覺得一股綿軟的香甜撲鼻而來,那甜味是融合了南疆特有的百種花蜜,經特殊手法發酵七七四十九天而成,絲毫沒有尋?;鄣奶鹉佒?,卻充斥著令人舒適的清甜,這股清甜被美酒的醇香略略勾勒,在唇舌間千回百轉,令人仿佛置身于初春時節的南疆大山,被萬千花叢所包圍一般。
百花蜜釀雖沒有烈酒的灼燒感,后勁兒卻非常足,蘇洛被眾人一通猛灌下來,只覺得腳步都有些虛浮,好不容易應付完前來敬酒之人后便搖搖晃晃的往李舒夜所在的方向走去。
黑發白衣的青年就坐在阿幼朵身旁喝酒,算是一處難得鬧中取靜的地方。他看上去也很喜愛這南疆特色的百花蜜釀,手邊已然放了兩個空掉的酒壇,碗中之酒也盛滿了,正一邊品嘗一邊與阿幼朵交流這美酒的釀制方法,抬頭瞥見蘇洛那路都走不大穩卻執著往這邊過來的樣子后不禁笑了笑,放下了酒碗起身,接住了搖搖欲墜的緋衣少女。
蘇洛這會兒酒勁上頭,已然有些意識不清了。她的酒量雖然不錯,每每喝起來卻有些不管不顧,因而常常喝的酩酊大醉,所幸酒品還不錯,否則一旦喝醉之后大吵大鬧,眾人可要頭疼無比了。
酒勁上頭讓蘇洛覺得渾身都燥熱不堪,忽然被一雙略微冰涼的手接住,順勢就握了那手貼到了自己臉上,而后整個抱住那個冰涼涼的人,將臉埋進對方懷里蹭了蹭,舒服的咕嚕了一聲。黑發青年的體溫對此刻的她來說真是剛剛好,既沒有常人的火熱,也不似寒冰般凍人,抱起來猶如一塊巨大的冷玉,頓時就讓她心底那股燥熱之感消散了個干凈。
李舒夜看著如貓般在自己懷中蹭來蹭去一臉滿足的緋衣少女,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回想起之前的雪夜里他將蘇洛當做小暖爐抱在懷中的情景,卻是沒想到自己也有反被她當做降溫之物的一天。
“舒夜……”緋衣少女的臉埋在青年懷里,喃喃的開口,而后驀地抬起頭看他。少女的眼神迷迷瞪瞪的,隔了好一會兒才有了神采,好不容易看清楚眼前黑發藍瞳的青年后不禁開心的笑了起來,“舒夜……!”
李舒夜也不禁微微笑,與蘇洛在一起時他總是會流露笑容,眼神溫和而眷戀,與平日里那個沉穩冷靜的凜淵閣主相去甚遠。他實在是喜歡極了蘇洛醉酒時的模樣,這般不易見到的,臉頰緋紅,粉唇濕潤的嬌羞模樣;還有那在信任之人身邊的,全無防備的眼神。
他忍不住捏了捏少女溫熱的臉頰,手指輕輕劃過那嫣紅柔軟的唇,只想讓蘇洛這醉酒的模樣從今往后只給他一人看到才好。
“舒夜……”唇邊的手指撓的有些癢癢,蘇洛忍不住咬了那修長的手指一口,見李舒夜吃痛的樣子不禁咯咯笑了起來,而后神情明亮的望著他,烏黑清澈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氤氳的薄霧,看起來濕漉漉的,“我們終于拿到冰蠶蠱了……嗝……真好……如此你便、便不必再受那寒疾之苦了……”
李舒夜揉了揉她的烏發,心中卻是憂喜參半,頗有些矛盾的苦楚之感。他輕撫著蘇洛的長發,回想起這烏發不久前還被全數染白,心中又是疼惜又是不舍,隔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卻是只有在少女醉酒時才敢問出的話語。
“……阿洛,若我寒疾痊愈,你還會繼續留在我身邊么?”
即使知道醉酒的蘇洛不會記得此時的情景,李舒夜心中也是一陣忐忑。他從未像面對蘇洛時這般的猶豫不決,思前顧后,擔心她對自己的信任與付出只是為報云湖堡時挺身相助之恩,擔心他對蘇洛來說只是個性命相交共患難的好友。
蘇洛待人都是真性情,李舒夜毫不懷疑若是葉昀遭此劫難,蘇洛也會義不容辭的與他共同赴險,求取解藥,甚至是過往的蕭云也受此待遇。最初他隱瞞了冰蛇存活的消息,以這樣不太光彩的手段硬是跟在了蘇洛身邊,所以這些時日以來他雖與蘇洛親近了許多,卻一點也拿不準蘇洛的心意到底如何。
他想要的不止是性命相交的莫逆之情,而是如他對蘇洛一般,將彼此放在心尖上,目光只追隨著一個人的,全心全意的戀慕之情。
“唔……當然會啊……”蘇洛笑的眼角彎彎,眨了眨眼睛奇怪的反問,語氣因醉酒而有些斷續,“舒夜不是說、說會一直陪在我身邊么……?一個人的旅途會很、很無聊啊……跟舒夜在一起多、多好玩兒……要是遇到你打不、不過的人……我會保護你的…………”
聞言李舒夜怔了一怔,隨即忍不住笑了起來,伸手揉了揉緋衣少女的烏發,“對啊……我怎么忘記了,我答應過你,會一直陪在你身邊,去任何想去之地的。”
他心中微暖,先前那一絲矛盾的苦楚也因蘇洛的回答而消散的一干二凈。無論怎樣他與蘇洛也在朝理想的方向發展,總有一天他會讓蘇洛明白自己的心意,親口承認他與別人的不同。
這之間的過程雖是漫長,卻也頗有趣味,就像那百花蜜釀一般,讓心境在時間中慢慢發酵沉淀,最終凝練出那令人醉生夢死的美酒來。
蘇洛卻是為那笑容而愣神了。李舒夜是個沉穩且不茍言笑的人,即使面對她的時候面上笑容多些,也都是淺淺的微笑而已,這還是蘇洛第一次看他笑的如此自然,一瞬間那冰藍色的眼睛仿佛雪后的天空一般,美的人驚心動魄。
蘇洛眨了眨眼睛,努力想要看清楚那雙漂亮的冰瞳,腦中卻是一團粘稠的漿糊,眼神無論如何也聚不起來,再看看李舒夜那清澈如天空的眼睛,頓時就生出一股不甘心來;回想起來她跟李舒夜也喝過好幾次酒了,卻每次都是自己先醉,而后便不省人事了。
“舒夜你……嗝……都不醉的……”
“何人說我不醉?”李舒夜看著少女迷迷瞪瞪不服氣的樣子,微微一笑,伸手攬住了她的腰,將她整個人都帶進了自己的懷里,低頭在她頸間微微吐息,“…………我現在就已醉了,阿洛?!?
酒醉的蘇洛體溫略高,抱起來依舊是暖融融的,帶著些微醇香的酒氣。李舒夜更加湊近她,幾乎是呼吸相交的距離,冰藍色的眼睛帶著笑意望著懷中還未回過神來的少女。因為百花蜜釀的關系,蘇洛此時的呼吸中都帶著醉人的花香,李舒夜再也忍不住,低頭輕輕碰了碰她嫣紅柔軟的雙唇,借著酒意肆意加深了這個不會被少女記住的吻。
☆、第47章 冰蠶療毒
慶典晚宴后的第二日蘇洛果然是一覺睡到了正午,依舊覺得全身乏力。這百花蜜釀的后勁也太足了些,蘇洛依稀覺得昨晚好像發生了一些特別的事,仔細去想時卻是頭疼欲裂,不得不作罷。
由于要等待冰蠶成長到七日后寒性最烈之時,蘇洛與李舒夜暫且住在了苗寨之中。百無聊賴的蘇洛便跟祖清他們一道去狩獵那些殘留的腐尸,兩人像是較上勁兒一般攀比起了每日狩獵的腐尸數量,連帶著整個狩獵隊伍的速度都提升了不少,七日之后整個苗寨附近的范圍內已經看不到腐尸出沒的痕跡了,阿幼朵便著手讓部分族人回到先前因避難而遺棄的分寨,逐步恢復族中遍布南疆的棲息之所。
李舒夜則呆在主寨之中協助寶清與阿幼朵的重建工作,不時也與阿幼朵相互交流醫術,獲得了很多與巫蠱相關的知識,而阿幼朵也了解到更多關于草藥的妙用。時間在充實的重建之中悄然滑過,終于是到了冰蠶幻蠱徹底成熟的時候。
這一日蘇洛一早就來到了阿幼朵所在的吊腳樓,等待李舒夜接受冰蠶幻蠱的療毒。在此之前李舒夜已然在這里泡了一天一夜的藥浴,藥草是阿幼朵自圣教遺址之中帶回的秘方,對巫蠱的藥效有巨大的加強效果。泡過藥浴之后的李舒夜看上去面色紅潤了一些,皮膚也變得更加白皙,宛如新生一般。
即將驗收這次南疆之行的最大成果,李舒夜也依舊是那副風輕云淡的樣子,反倒是蘇洛緊張的不行,拉著阿幼朵不住的叮囑。
“阿洛,冷靜一些。”李舒夜眼神溫和的看她,招呼少女來身邊坐下。蘇洛深呼吸了一口,目不轉睛的注視著李舒夜撈起了袖口,朝阿幼朵露出了清瘦白皙的手腕。
“開始罷,阿幼朵?!?
美艷的苗女點了點頭,依舊讓祖清將那黑石圓缽給拿了過來,輕輕解開了圓缽的蓋子。這一次圓缽之中的毒蟲尸體已然被清理干凈,一只通體透白的成年冰蠶從里面冒出頭來,好奇的歪了歪腦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