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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替你解釋罷。”李舒夜看似漫不經(jīng)心的彈了彈衣角,“這一切從云湖盟發(fā)出召集令開始就是個騙局,你們的確在這青麓地宮得知了一些關(guān)于天魔噬心*的秘密,甚至紀(jì)子修從十五年前就負責(zé)保管秘籍的事也是真的,然而林旭絕無可能對地宮之事毫無知曉。從走進地宮那一刻開始我就一直在觀察他,雖然途中遇險不少,青麓劍派卻每一次都是受損最小的門派,哪怕是到了這里,只有阿洛跟江掌門還有少盟主你這樣的高手才有可能從那白影中全身而退,這些武功平平的青麓弟子又是憑著什么?”
李舒夜似笑非笑的看著沉默的蕭云,“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林旭從一開始就知道隊伍會遭遇這些。他從紀(jì)子修那里得知了地宮的全部秘密,而你們打算利用這個秘密順,勢將眾門派一網(wǎng)打盡。”
“那些被怨靈吞噬而消失的人,怕是被轉(zhuǎn)移到某處地牢里了罷。我注意觀察過每一個人消失時的情景,必然是被逼到墻角或者拐彎處才忽然消失不見的;那并不是怨靈噬人,而是人踩到墻上的機關(guān)被轉(zhuǎn)移到另一處地方了而已。這地宮以青麓修行百年的奇門遁甲之術(shù)為基,自是有很多我等無法察覺的密室暗牢。”李舒夜依舊看著蕭云,“否則就會像我現(xiàn)在這樣,無論站上多久,也不會被怨靈吞噬而消失,因為這為存放秘籍的圓臺之下是斷然無法修建密室的,我說的對嗎,少盟主?”
蕭云一言不發(fā),不承認,卻也不反駁,嘴角緩緩勾起了一絲弧度,看的眾人莫名心寒。
“這匣中秘籍已失,那天魔噬心*到底在誰手中,意外受傷而不能前來的任千行盟主又是如何,少盟主不打算好好解釋一番嗎?”李舒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緊盯著蕭云,將他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里。蘇洛不敢置信的聽完李舒夜的分析,再開口時聲音竟然有了些顫抖。
“蕭云…………舒夜說的,是真的嗎?”
“呵。”蕭云終是低聲笑了起來,緩緩的抬起頭來看向蘇洛,聲音帶著嘲諷的意味,“仔細想來這一系列的安排也多是臨時起意,漏洞百出,阿洛你卻一次也沒能發(fā)現(xiàn),我該感動一下你是如此的信任我嗎?”
“蕭云!你把我大哥跟阿念都弄哪兒去了!——”葉昀目赤欲裂,心急如焚,竟是沒想到這一出鬧劇的始作俑者會是他一向敬重的‘蕭大哥’,拔劍就要朝蕭云攻去。蕭云嗤笑了一聲,身形往右一轉(zhuǎn),輕輕松松的避開了葉昀的長劍。
“急什么,這就送你去見他們。”蕭云笑了一聲,那笑容說不出的陰冷滲人,與平日里的形象相去甚遠。他身旁立刻飛來了一只白影,張口便將葉昀給吞了下去,整個人徹底消失在了原地。
他腳下的土地彈出一圈如漣漪般的水紋,很快便恢復(fù)了平靜,蕭云施施然負手而立,“青麓劍派的八卦月靈陣,果真是名不虛傳,這些白影如你所想,皆為幻影罷了,而發(fā)動契機便是那山壁之上發(fā)光的月靈石。如此天衣無縫的陷阱,我卻是沒想到有人能看破了,我倒是小看了你啊,凜淵閣主。”
“蕭云…………蕭云…………!!”
蘇洛整個人都在顫抖,像是在壓抑著極大的憤怒,“是不是你——!!在云湖堡里殺了破軍他們的人,是不是你?!——”
“是我又如何?”蕭云像是徹底放開了一般,再也難得在蘇洛面前掩飾什么,他扯出一個格外奇異的微笑,像是同情,又像是妒忌,朝著蘇洛一字一頓道,“那六人都是我親手殺的,就在你我即興比劍的那一晚,連同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凜淵閣殺手一起。說起來還得感謝你在那一晚讓我下定決心啊。”
蕭云似笑非笑的看著蘇洛,似乎非常享受她的憤怒,“林遠那個廢物,有膽子從他師父那兒把天魔噬心*偷出來卻沒膽子好好練,是以被凜淵閣的人給盯上,那一晚我守在青瀾房前等她醒來,卻是正好撞見了被凜淵閣追殺的林遠,他拿天魔噬心*的秘籍求我救他一命,我便替他囚了那凜淵閣的殺手。”
“但你最后還是殺了他。”李舒夜的目光冷冷看來。
“那是自然。既是決定要獨吞秘籍,我怎會留他性命。”蕭云理所當(dāng)然的哼了一聲,“不僅是他,所有接觸過天魔噬心*秘密的人都得死,林遠,那個殺手,還有地牢中七星連環(huán)塢的人。”
蘇洛周身顫抖,心臟處傳來一陣又一陣的鈍痛,幾乎快要站立不穩(wěn)。覆蓋在真相上的那一層霧終于散去了,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清晰明了起來,蕭云等她回來的那一晚,蕭云格外反常的行為,蕭云在比劍之時那恍若訣別的目光……當(dāng)她還在為昔日好友的改變而黯然神傷之際,對方卻是一步一步設(shè)下了陷阱,親手將她引入局中,可笑的是她竟是一次也沒能看清身邊之人的真面目。
“為什么………………”蘇洛幾乎將一口銀牙咬碎,才能勉強保證自己還有站在這里的神智。憤怒的洪流幾乎要沖毀她的理智,她用盡全力克制住不斷顫抖的手,迫切的想要聽一聽蕭云的理由,否則的話…………
“為什么?這不是理所當(dāng)然的嗎?”蕭云像是聽到什么好笑的事一般,反問了她一句,“得到天魔噬心*,稱霸整個江湖,這就是我一直以來的目標(biāo),阿洛你枉稱我的知己,竟會不知道?”
紫衫的青年說著,一邊朝虛空中伸出雙手,臉上是因權(quán)勢而迷醉的神情,“那可是足以統(tǒng)領(lǐng)橫掃整個江湖的無上秘籍啊,是以林遠能為了它背叛自己的師父,就連你曾經(jīng)敬若父兄的盟主任千行,也會為了它而暗中委托凜淵閣對紀(jì)子修痛下殺手,人人都會為這秘籍而瘋狂,相比之下我做的這些事又算得了什么?”
☆、第55章 決裂
蕭云一席話聽得李舒夜微微皺眉,卻是沒想到那一枚暗殺紀(jì)子修的匿名黑玉令是任千行發(fā)出的。難怪當(dāng)初在云湖堡那一夜任千行會放任蕭云將一切推到蘇洛頭上,自他表明凜淵閣之主的身份后,任千行再也未在人群中發(fā)過言,悄無聲息的就將一切都給揭了過去。
砰——蕭云的話音剛落,整個人已經(jīng)被一股大力給擊飛了出去,蘇洛如一陣緋色旋風(fēng)般沖上,一劍連同蕭云所在的巖壁一起劈了個粉碎。她的雙目隱隱泛碧,一頭烏發(fā)從發(fā)梢開始逐漸漫上白跡,正是紅塵心法全開的征兆——這曾經(jīng)用來對付腐尸首領(lǐng)的,拼上性命全力而戰(zhàn)的姿態(tài),終于是被蘇洛用在了與蕭云的一戰(zhàn)上。
蕭云也絲毫不敢大意,蒼鈞劍瞬間入手,在蘇洛第二擊劈來時已然橫于胸前,內(nèi)力洶涌著灌入長劍,蒼鈞劍兀自嗡鳴起來,與襲來的緋刃狠狠撞在一處,發(fā)出一陣巨大而清脆的響聲。
叮——刀劍交戰(zhàn)之中火光四起,蕭云從未見過對他如此不客氣的蘇洛,每一招都直取他的要害而來,招招置他于死地,那泛著微微緋光的利刃如同長了眼睛一般,時而變刀,時而是劍,時而急刺,時而劈砍,竟是讓熟悉蘇洛劍招的蕭云也有些防不勝防之感,被連連逼退到溶洞的石壁之處。
一直被蘇洛壓制,蕭云心中也來了些火,冷笑一聲后拉開了與蘇洛的距離,蒼鈞劍被內(nèi)力震的幾乎隱隱泛光,正是蕭云拼上全力的標(biāo)志。
來吧,就讓我們好好戰(zhàn)一場,看看到底誰才是這江湖中第一高手!
蕭云提劍而上,蕭家劍法攻勢猛烈,大有傷己三分再傷人七分的架勢,而蘇洛的攻勢比他還不要命,幾乎招招都不惜暴露空門,迫得蕭云不得不抽劍回防。溶洞受不住二人這么猛烈的攻勢,四處飚射的內(nèi)勁在巖壁上劃出一道道深痕,不斷有碎石撲梭梭成空中掉下來,眾人卻是一動也不敢動,全神貫注的看著飛在空中激戰(zhàn)的兩個身影。
又是一聲兵刃交擊的巨響,溶洞一陣顫巍巍的搖晃,無數(shù)碎石塵埃簌簌落下,兩人被迫拉開了距離,彼此的神情都有些狼狽,嘴角隱隱溢出了血跡。
蘇洛一頭烏發(fā)近乎全白,她何曾想過會以這樣兩敗俱傷的姿態(tài)與蕭云交手,一直以來蒼鈞緋刃指向的敵人都是同一個,她二人聯(lián)手,江湖上無人能敵。
過往的回憶如漣漪般在腦海中一圈圈蕩開來,蘇洛心中劇痛如絞,鋪天蓋地的憤怒與被昔日友人背叛的痛楚織在一起,震的她體中內(nèi)息翻涌不息。到底是什么讓蕭云變成了如今這般面目可憎的模樣,還是說她根本從一開始就沒有看清過這個人的內(nèi)心?
“蕭云…………為什么…………到底為什么要這么做?!”
她終還是不甘心,咬著牙一字一頓的問了出來,說完這一句時蘇洛抬起頭,不知不覺間早已淚流滿面。
“為什么?”蕭云重復(fù)了一遍,像是在詢問自己一般。這個問題他也反復(fù)思考過無數(shù)次,早在從林遠那里得到天魔噬心*秘籍之時他也曾猶豫過,然而是什么讓他下定決心走上不歸之路的?是蘇洛。
沒錯,是蘇洛。蕭云深吸了一口氣,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容,不同于蘇洛只是內(nèi)息翻涌的狀態(tài),他此時已然受了不輕的內(nèi)傷,下一局交手之時必敗。
你看,只是短短數(shù)月未見,他已經(jīng)全然不是蘇洛的對手了,明明是一直共同修行習(xí)武的同伴,明明是一直在他之下的搭檔,卻在不知不覺間徹底走在了他之前;他的確渴望坐擁云湖盟成為天下第一人,令蕭家在江湖上揚眉吐氣,光宗耀祖,然而他不也介意一步一步慢慢經(jīng)營,以自己的實力去奪得這一切權(quán)勢。
真正令蕭云下定決心鋌而走險的,卻是輸給蘇洛這個不爭的事實,他心中妒忌與猜疑的種子逐漸發(fā)芽,最終在云湖盟比武那一晚徹底爆發(fā)。
他迫切的需要做點什么來壓制住那個武功在萬人之上,卻獨獨只臣服與自己的少女;而他眼前就有一條捷徑,只需他輕輕伸出手,就能得到這個江湖人人窺視的至高至上的力量。
“為什么?”蕭云抬起頭,看著淚流滿面的蘇洛,惋惜的搖了搖頭,“直到現(xiàn)在你也看不明白,阿洛,你我果然從一開始就不是一路人。”
“這個江湖,需要的不僅是強人一等的武功,也需要一點利己的智慧。這些年來若不是我在云湖盟里護著你,憑你那橫沖直撞的魯莽性子,怕是早落得跟那貪狼一個下場了。”蕭云的眼底漫上一絲諷刺,又變成了那副似笑非笑,讓人看不清他心中所想的神情,“直到現(xiàn)在你還未那無關(guān)痛癢的回憶與感情而悲傷而憤怒,阿洛,要我怎么說你才好?我若是你的話,就該好好擔(dān)心一下自己的安危了。”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已然白發(fā)碧瞳的緋衣少女,神情逐漸變得冰冷,一股強悍的內(nèi)勁自他胸口處竄出,眨眼間便流遍四肢百骸。蕭云一襲紫衫無風(fēng)而動,頭冠被內(nèi)勁的力道震碎,一頭黑色的長發(fā)如瀑散開,他的眼睛變得更加深邃,唇色鮮紅,整個人莫名多了一絲妖異的味道。
“魔教妖女血魔傳人蘇洛,暗殺青麓掌門紀(jì)子修奪得天魔噬心*,記恨云湖盟當(dāng)眾清理門戶而重傷盟主任千行,借機混入集會在青麓地宮中以妖術(shù)囚禁眾門派高手趕盡殺絕,幸而得昔日好友蕭云全力阻止,力挽狂瀾,為江湖除此大害,化解一場腥風(fēng)血雨的陰謀。這個死因,阿洛你可還滿意?”
“…………蕭云,是誰給了你信心,讓你能有把握殺了我?”蘇洛怒極反笑,那笑容在滿眼淚光中顯得格外揪心。她的身影瞬間消失在了原地,在出現(xiàn)時緋刃已經(jīng)刺向了蕭云的要害,蕭云立刻拔劍回防,兵刃相交之時撞出一聲巨大的脆響,蘇洛拔劍連攻,劍勢快的只剩下一道道炫目的緋影,那兵刃交擊之聲快如驟雨,撞起一片火花。
蕭云被那一劍逼退,心中驚駭莫名。蘇洛的劍勢竟已有入微之兆,將每一分力道,每一個角度都用到極處,以力破巧,以巧化力,劍勢看似隨意之間找不到任何破綻,這是每一個習(xí)武之人畢生追求的境界,蕭云只覺得一面銅墻鐵壁咄咄逼來,讓他毫無還手之力,心中驚駭?shù)耐瑫r,卻也生出一股無與倫比的快意來。
他突然就無比慶幸自己那個鋌而走險的決定,哪怕是為了此刻能將蘇洛徹底踩在腳下,他從前所面臨的煎熬,或是未來可能經(jīng)歷的苦楚,就都有了意義。
他仰頭哈哈大笑,烏發(fā)如瀑般在空中獵獵飛舞,一股渾厚到無法想象的內(nèi)勁迸射而出,蕭云收劍欺身向前,硬生生挨了蘇洛一刀后猛地出掌,蘇洛防不勝防,被這一掌擊中后只覺得周身骨骼劇痛,翻騰激蕩的內(nèi)息如潮水般脫離身體向著蕭云的掌中涌去,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到蕭云那如血般鮮紅的唇色,還有那帶著妖異快感的笑容在眼前不斷放大。
天魔噬心*!——蕭云他竟已……竟已經(jīng)墮入魔道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