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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便是在這里明白自己一直以來對舒夜是報以何種心情的。”蘇洛微微一笑,回過頭來,一雙烏黑清澈的眼睛里泛著動人的水光,看起來有些令人心悸的氤氳。有細碎的花瓣落在她的發間,李舒夜忍不住伸手,輕輕替她拂去了那淡雪般的落絮,卻被蘇洛順勢抓住了手指,緩慢卻堅定的十指相扣。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里是蘇洛最熟悉的神情,帶著只流露給她的溫和與寵溺,此時還有一絲微微的詫異與驚喜,看的蘇洛也忍不住笑著彎起眼睛。
這份快要呼之欲出,從心脈中緩緩流出的,溫暖四肢百骸的心情究竟是從何時開始的呢?是在李舒夜為護她挺身而出時?是在淮南第一場雪下的對視之時?是在南疆共同力戰腐尸之時?是在青麓地牢中生死相依之時?還是在瀕死之際念念不忘之時?
無論是何時開始,都已然不重要了,眼下蘇洛唯一能夠確定的是,這份心情會伴隨自己度過余下的一生,所以定要讓眼前之人徹底明白才好。
“舒夜,你可愿此生與我紅塵相伴,白首不離?”
緋衣的少女笑吟吟的望著他,李舒夜只覺得心中似有一簇煦麗的煙花猛地炸開來,整個人都有些發懵,隔了好久才逐漸回過神來,耳邊卻還一直回響著蘇洛所言那八個字,余音繚繞不絕,仿佛一直響徹到心底。
紅塵相伴,白首不離。他在心中反復的品味著這八個字,只覺得心脈處似乎有一股暖流涌出,讓這具常年飽受寒疾之苦的身體也如沐暖陽春風。
阿洛……阿洛。李舒夜輕喚了她一聲,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悸動,上前用力將緋衣少女擁入了懷中,一手輕撫她的長發,細細的感受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
“阿洛,此為我一生之愿。”
未等蘇洛出聲回應,李舒夜已然吻上了那讓他魂牽夢繞的嬌嫩雙唇;不同于以往只敢趁著她醉酒熟睡之際的偷香,這一吻飽含了他數月來的煎熬與思念,還有此刻仿佛要漫出心海的喜悅,熱情的讓蘇洛無法想象,直至蘇洛幾乎無法呼吸之時李舒夜才戀戀不舍的松開,末了還心情愉悅的親了親少女紅透的耳根。
“舒、舒夜你……”這一吻讓蘇洛連脖子都漲的通紅,半晌沒能把話抖順,哪能想到李舒夜平日里那般風輕云淡的性子居然也會有如此激烈的一面;蘇洛只覺得舌尖都被他吮的有些發疼,大腦一片空白,之前想好的那些表明心跡的話語都給忘到了天邊,羞的只敢低頭去看自己的鞋尖。
這般可愛的反應讓李舒夜忍不住微笑,伸手抬起蘇洛的下巴迫使她抬頭與自己對視,將少女眼神中的慌亂與嬌羞一絲不落的看進了眼里。他忍不住又吻了吻蘇洛有些紅腫的唇,低聲在她耳畔輕笑,“這便害羞了?”
“我、我……”蘇洛想要反駁,然而耳畔的氣息讓她呼吸不穩,近距離凝視李舒夜那雙帶著笑意的冰藍色眼睛又讓她臉頰發燙,頓時有些慌亂的移開了目光。到底女兒家的面子薄,李舒夜也不在為難她,只是緊著先前十指相扣的手將她再次拉入懷中,在滿目飛花之中面露微笑,深深的擁緊了所愛之人。
☆、第77章 歸程
回程之時兩人共乘了一騎,將另一匹馬遠遠的牽在后面,就這么慢悠悠的朝王城所在之處走回去。夕陽下的沙漠還散發著余熱,蘇洛朝李舒夜懷里窩了窩,愜意的瞇上了眼睛;李舒夜的體溫較常人而言低了許多,被他抱著感覺溫溫涼涼的,在眼下這般炎熱的時節中最是舒服。
李舒夜有些無奈的看著把他當降溫劑使用的緋衣少女,回想起自己在冬日時也覺得抱著蘇洛如同抱著個小暖爐一般舒服,不由得失笑。就體溫而言,他倆倒是正好互補了。
從他的角度看去蘇洛的臉頰如蜜桃般粉粉嫩嫩,嘴唇還有些微紅腫,李舒夜忍不住伸手輕輕撫了撫那里,他的手指白皙而修長,猶如寒玉,蘇洛被撫弄的舒適,也就沒有拒絕,貓一般輕輕咕嚕了一聲。
“說起來舒夜你方才……根本不像是初次與人親近呢。”蘇洛被那手指撫弄的微癢,忍不住咬了他一口,模模糊糊的嘀咕了一句。那般熱情而嫻熟的動作,饒是蘇洛性子開朗并不回避親密的動作也抵不過他的深入,這才被弄得面紅耳赤,至今都不太敢直視李舒夜的眼睛,與她想象中自己主動的情景全然相反。
“誰說是初次與人親近了?”李舒夜失笑,湊到了蘇洛的耳畔,輕聲低語,“……我偷親過阿洛你這么多次,一次都沒發覺么?”
蘇洛原本還以為李舒夜過去有喜愛的女子而有些失落,聞言頓時一怔,口中頓時加了些力,讓李舒夜疼的一聲吸氣,才憤憤不平的放開了他,“都是何時的事?我……我怎的一點印象也無……”
“嗯,比如上次在南疆那一夜,阿洛你喝了許多百花蜜釀,結果醉的不省人事。”李舒夜好整以暇的替她回憶著,對少女漸漸漲的通紅的臉頰視而不見,“……不僅主動抱過來,吻你的時候也相當配合,倒是比方才放得開多了。”
“我…………”蘇洛哪能想到自己醉酒之時竟然做出過這么大膽的舉動,臉上頓時燒的滾燙,不過那時候她的確是對李舒夜有些非分之想了,酒壯人膽,因此喝醉之時才會格外膽大妄為吧。
想到這里,蘇洛忽然有些不岔,明明主動表明心跡的人是她,這么一直被李舒夜調笑算是怎么回事,眼下她與李舒夜可是光明正大的親密關系,她該把先前那些讓人臉紅的臆想統統在某人身上實施一遍才是。
于是蘇洛順勢抓住了李舒夜留在她唇邊的手指,又輕輕咬了一口,而后伸舌頭舔了舔那被她咬出牙印的地方。舌尖接觸到的皮膚一如想象般微涼,蘇洛忍不住又蹭了蹭,她早就對李舒夜那雙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垂涎三尺了,如今就在眼前,哪還有好好放回去的道理。
李舒夜期待看到少女臉紅的想法徹底失算,倒是被蘇洛忽然大膽起來的舉動弄的一怔,手指被咬到的地方有些刺痛,又被少女輕輕舔舐,舌尖那濕滑柔軟的觸感讓他心中驀然一動,眼神頓時暗了暗,掩飾般咳了一聲,快速的將手收回了身后去。蘇洛朝他眨了眨眼睛,不期然看到青年微微漲紅的耳垂,嘿嘿一笑,頗有種扳回一局的快意。
“阿洛……”李舒夜伸手抱住兀自點火而不知的少女,有些無奈的笑了笑,將頭深深埋入她的后頸,呼吸了一口少女發間的香味,“待這趟西域之行結束,便隨我回淮南罷。落日樓的大家都很想念你。”
“……嗯。”蘇洛輕輕點了點頭,想起秦意跟李洵,還有那個在落日樓中度過的舒適愉悅的冬日,也有些懷念起來。她原本也打算傷愈之后便回淮南去尋李舒夜,如今與他心意相通,自然是要生死相隨不分離的,雖然有些舍不得朔與昭。
“大宛與我夏淵是百年友邦,即使回到淮南,日后也有機會重返此地,與殿下一聚。”李舒夜看出了蘇洛眼中的不舍,揉了揉她的長發勸慰道,“說不定你我下次再來時,朔已然是大宛女王了。”
大宛之王如今罹患昏睡癥,一日之中也醒不了幾個時辰,王位形同虛設,權責大事都擔在尉遲朔肩上,她繼位也是遲早的事。蘇洛嗯了一聲,往后靠了靠,將自己完全陷入了李舒夜帶著淡淡藥香的氣息里,微微彎起了嘴角。
無論回到淮南將面對怎樣的困境,她都不會后悔今日的選擇,因為只要與李舒夜在一起,她便能所向披靡,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回到王城之際已然天黑,蘇洛下了馬,跟李舒夜一道去見了尉遲朔,提前說明了離意,也好讓真心待她的王女有個準備。尉遲朔還在批閱公文,聞言放下毛筆抬眼看了蘇洛半響,最終還是微微嘆息了一聲,搖了搖頭。
“輸給先遇到阿洛你的時間,我沒什么好說的。”赫木恩的聲音頓了頓,蔚藍色的雙瞳里滿是不舍,“昭大概會傷心了吧,這西域之中再無人能與他隨心所欲的比試了。”
“待淮南那邊的事宜告一段落,我還會回來看望你們的。”回想起這十數天的驚險與喜悅,蘇洛也有些感慨,朝赫木恩微微一笑,“下次可別讓我在酒肆里遇到離宮出走的你啦,王女大人。”
赫木恩也笑了笑,那般任性妄為的舉動,待她繼位之后自然不可能再出現。能在身為王女這段最后的自由時光里遇到蘇洛也算是種緣分,也許她不該如自己一樣被束縛于腳下的土地,她應該是風,自由自在的行走于這凡世紅塵之中。
赫木恩最后看了蘇洛一眼,視線落在了她與李舒夜那相視一笑上,緋衣的少女依舊有著烏黑清澈的眼睛,仿佛一汪泉水,在這荒涼的沙漠中滋潤了她的心田;然而她卻不會對自己露出這樣從心底里戀慕與喜悅的神情,赫木恩在心中微微嘆了一聲,終于還是將這份感情埋葬了起來。
能見證蘇洛死里逃生,又尋得所愛之人,她該為此高興并送上祝福才是。屬于赫木恩的愛戀并不止限于讓她成為王后這一項才是,守護著蘇洛幸福平安的過完一生,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王女終于還是笑了起來,挑了挑眉望向蘇洛,一如她們最初相處時的模樣,“剛剛叫我什么?”
“朔。”蘇洛吐了吐舌頭,趕忙將赫木恩喜歡的稱呼給換了回來。
接下來的時日里李舒夜探訪了大宛十三座主城中的十座,與赫木恩之間也有了個大概的合作意向,只待她繼位之后與七郡王正式接洽。蘇洛大部分時間都作為護衛同行,偶爾留在王宮時自然是被尉遲昭逮住一頓好削,沉默的王子在得知蘇洛即將離去的消息后難得露出了失望與不舍的神情,在蘇洛再三保證還會回來之后才勉強放過了她,沒有在吃飯睡覺的時候也來場突襲。
期間蘇洛倒是沒忘記與古力大夫的約定,將李舒夜帶去見了見他。古力大夫雖是性子古怪,卻一生致力于醫治疑難雜癥,初見李舒夜的病癥時又是興奮又是苦惱,把了足足四五個時辰的脈,又與他探討了整整一日,方才對李舒夜體內寒疾之癥有了個頭緒。
“既然你已試過寒冰靈蛇,冰蠶幻蠱與離火仙草這幾味方子,我這里的藥大概也起不了作用了。”古力大夫深深的皺眉,李舒夜費盡心力求得的這三味藥分別是各自領域中的絕世靈藥,取以毒攻毒,以毒御毒,以毒破毒之法,藥性涵蓋了從極寒,溫寒到極熱的所有跨度,若是這三味藥都不成的話,李舒夜這寒疾怕真是世間無藥能醫了。
“但你失去冰蛇之后尚且能活動自如,安然度過了毒發之際,又是為何?”古力大夫問的非常直接,讓蘇洛不禁回想起初見她時那句‘你本該死了怎會還活著’的問話,不由得噗嗤笑了一聲。李舒夜帶著詢問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見蘇洛點了點頭,這才將紅塵心法能化解他體內寒疾之毒的事告訴了古力大夫。
錦衣羅緞的胖子聞言皺眉思索了很久,忽的猛一拍大腿,將他身邊的毛驢嚇得長鳴一聲,“你既然一早就知道她的內力能助你化毒,還苦苦尋找別的靈藥作甚?這世間唯一的解藥就在你身邊,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嘿,老夫行醫數十年,倒是頭一次遇見你這么巧合的情況,明明是治無可治的絕癥,老天爺偏偏又賜了你唯一的解藥,當真是緣分。”
“但是我的內力雖能緩解舒夜體內寒疾,卻不能根治……不知古力大夫可有法子?”蘇洛有些擔憂,她的內功心法雖然能助李舒夜度過毒發之期,卻也希望他的寒疾能徹底痊愈,不用再受那冰寒噬身之苦。
“那是你法子沒用對。”古力大夫一邊說著,一邊捋了捋自己上翹的小胡子,“他不是習武之人,一點內力也無,你輸送再多進去也是白搭,走一遭就都消散了,得用更加自然便于融合吸收的法子才行。”
“咳咳……”李舒夜卻是忽然明白了古力大夫的意思,喝茶的手一抖,差點撒了自己滿身,蘇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繼續朝古力大夫問道。
“還請大夫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