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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麗特依舊躺著,不時地咳嗽,兩頰泛著病態的嫣紅。
死了。
活了。
兜兜轉轉,她還是在這個時代。
屬于沈恬的人生似乎真的結束了,而這個,叫做瑪格麗特·戈蒂埃的女人,似乎就是唯一的她了。
女子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那烏黑的瞳仁里,有著麻木和迷茫。
帕西諾公爵的家庭醫生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德國人,如果不是那高挺的鼻子,幾乎沒人會認為他是一個德國人。
德國人的嚴謹和刻板在他身上可完全沒有。
赫伯特是一個十分親切的老人,對帕西諾十分信賴,以至于他在給瑪格麗特治療的過程中除了和藹可親外什么都沒問過,好像,在他的心中,她是一位需要幫助的病人,或者,若需要加一個定語,也不過是,帕西諾公爵招待的,一位不幸生了點疾病的病人。
瑪格麗特的病并不好,她身體被糟蹋壞了,就算僥幸撿回一條命,以后也有諸多麻煩。
誰都知道這種事,一輩子怕是也好不了,只能多加注意。
“只要你做個乖孩子,你會好好的。”赫伯特將瑪格麗特當成孩子一樣安慰,而瑪格麗特除了感激這位老先生,別的,她也什么都做不到。
“我能讓我活著的消息透露給朱莉她們嗎?”
瑪格麗特問著對方,帕西諾公爵看著她,然后搖了搖頭。
“至少現在。”
瑪格麗特抿緊了嘴唇,她復而抬起頭,誠摯地說道:“至少,讓我直到她們是否平安?!?
“可以?!?
瑪格麗特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過分,但是現在,她又能請誰幫助她呢?
帕西諾公爵在三天后給她帶來了消息,這可不容易,畢竟現在,英國和法國正在開戰。
“我……”公爵有些猶豫,這可不常見。
“您請說吧?!?
男人看著她,然后說:“您所說的兩個人并沒有事。”
“還有呢?”瑪格麗特的聲音不自覺有些顫抖,她問道。
“還有,近來,法國皇后提拔了一個年輕人,風頭正勁?!迸廖髦Z公爵說的有些隱晦,但瑪格麗特還是聽懂了。
她垂眸,過了一會兒抬起頭,平靜地說:“我知道了?!?
公爵駐足瞧了她一會兒,然后才離開。
房門被關上,瑪格麗特掀開被子,緩慢地走向床邊。
她只穿著晨衣,淡藍色的華貴的絲綢,細細的帶子綁著,卻依舊有些空蕩蕩的,她瘦的厲害,幾乎只有一副骨架了。
瑪格麗特抬起手,陽光親吻著她的手心,她想起那細細的吻,像是小鳥一樣有些惶恐,卻又十分忐忑,吻過之后,滿心都是歡喜的神色,那樣的人,那樣傻的人,從來都沒為他自己活過的人,她如何會相信那一切?
“傻瓜,傻瓜……”瑪格麗特低低的念著,不知道是在說自己,還是那個年輕人。
一個月來,法國同英國的戰爭還在相持階段,人心變得更加浮躁,士兵們罵罵咧咧的,巡邏的軍人甚至看不慣任何游走在英國街道的法國人,即使他們從很多年前就居住在此地。
在這種時候,瑪格麗特自然不能回去,畢竟,瑪格麗特·戈蒂埃已經死去,她現在用的名字是莉娜·斯科特,從來到這兒,她還沒有出過門,一方面是身體還未康復,另一方面,現在,瑪格麗特需要的就是逃掉一切可能被注意的渠道。
她努力配合赫伯特的康復訓練,并且增重了六磅,但依舊沒有到達健康的體重,她依舊有些咳嗽,但情況都在好轉中。
八月初的時候,帕西諾公爵的家里迎來了一個重要的人物,他的母親,一個多年定居在德國的女人,而準確的來說,那是帕西諾的養母,只是,據說他們感情深厚。
帕西諾的生母很早就去世了,在他十二歲那一年,梅瑞爾夫人嫁過來的時候已經不年輕了,差不多三十三歲了,比老公爵還要大一歲,但她生來年輕,性格更是溫柔,對帕西諾視若己出。
在嫁來三年后,老公爵也去世了,這個柔弱的女人沒有再嫁,而是專心照顧還未成年的帕西諾,打理著帕西諾家族有些龐大的財產和土地等事情,因此,帕西諾完全有理由把他當成自己的生母一樣敬愛。
盡管瑪格麗特同帕西諾并沒有什么關系,但是,以客人的身份,在主人回來后,也理應去見見。
瑪格麗特帶上了東西,那件被她弄臟的婚紗要修補成原來的樣子已經沒辦法了,在征得公爵先生的同意后,瑪格麗特在婚紗的基礎上又做了設計和改動。
她沒辦法讓已經被損壞的東西重新變好,只能盡力彌補。
瑪格麗特在會客室等待,婚紗已經掛出來了,瑪格麗特再一次檢查著,而就在她轉身背對著門口檢查婚紗細節的時候,卻沒發現,那挽著兒子臂膀進來的端莊老婦人在瞧見她的背影時,瘦小的身子猛地顫抖了一下。
午后的陽光從窗外灑落進來,透明的薄紗窗簾被風吹起,那件純白色的婚紗安靜地像駐足祈禱的少女。
黑發的女子站著,微微側著臉頰,仰視著,因為瘦弱而過分突出的下顎角,像是某種強韌的植物。
有些蒼白的嘴唇,似乎只噙著生命的最后一抹血色,但那雙烏黑的眼珠,卻滿是渴望活下去的堅強。
一個名字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