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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來人在明亮的客燈下顯露了原形，他敲響了玻璃門：“舟舟？”

……

陸雨舟生生被嚇掉了2年元壽，咬牙切齒地瞪著這個半夜做鬼嚇人的罪魁禍首。

來人在她的怒視中，慫了膽氣，微彎著腰，苦澀又討好地沖她笑著：“舟舟？對不起，嚇到你了吧？我不是故意的，我睡不著……就想過來看看你。”

落地的雙層玻璃質量挺好，非常隔音，陸雨舟能清晰地看到他的嘴型，卻聽不到一點聲音，但她知道他大概是在說類似的話。

很多年前，她的父母親出車禍不久，也有一個夜不能寐的小男孩，或者說擔心她夜不能寐的小男孩，半夜守候在她的窗外，嚇了起夜的她一跳。

那個時候，那個男孩也是笑得苦澀又彷徨，說：“舟舟，對不起，嚇著你了吧？我……睡不著，就過來看看你。”

陸雨舟濕了眼眶，物是人非事事休！

☆、第60章 chapter60

陸雨舟心平氣和地把王明皓讓進來。

兩人在夜濃霧起卻燈火大熾的廳堂里相對而坐，默然無語。

半晌，王明皓率先開口：“舟舟……”

陸雨舟打斷他：“你先別說，我來說……你過來干嘛？”不等人回答，她接著咄咄逼人道：“你以為我還是小時候嗎？你這樣做我就會感動，就會挽回些什么？！”

“不，過去的記憶在我心里是美好的，永遠不會褪色，我很謝謝你曾經給予我的溫暖，快樂，友誼，或許還有……愛情。可是，這一切都不存在了啊！我們那個時候沒有在一起，在溫暖相伴了多年后還是沒能在一起。還有什么可說的呢？”

王明皓的神情很苦悶，急著打斷她：“舟舟！”

陸雨舟揮揮手，示意他安靜，“愛情是不以人的主觀意識為轉移的，更不是說斷就斷，說續又能續的。錯過就是錯過了，我們以后就當最普通的青梅竹馬，最溫暖的朋友好了。如果你不愿意……形同陌路也可以。”某一刻，陸雨舟覺得自己在這段受挫的感情中確實成長了，她從沒有這樣清醒冷靜過，也沒有這樣鐵石心腸過。

陸雨舟是很想哭的，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受過驚嚇，情緒格外的澎湃又柔軟，眼前這個男人，形容狼狽——他臉色暗淡、神情憔悴，一只手還吊在胸前，另一只不安地放在腿上，食指無意識地輕輕抖動，這是他極度緊張和不安時候才會有的反應。

不能昧著良心，陸雨舟是心疼他這幅樣子的，可是，她的耳畔，總還能回響著一星半點徐子鋒委委屈屈的聲音……

王明皓佝僂著背，很久很久，低垂的頭沒發出一點聲音……陸雨舟不由看了看他，有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陸雨舟下意識地往頭頂看去，這樣裝修豪奢的別墅里也會漏水么？

隨即，她意識到，是王明皓在哭！

陸雨舟怔怔地呆在原地，保持著脖子上揚看著天花板的姿勢，她有一瞬間的恍惚，實在是因為……太震驚了！

在她的印象里，王明皓稍稍懂事之后，就再沒有見過他哭。還是很小時候，據王叔說，他媽媽剛離開的時候，他是天天哭鼻子的，可陸雨舟已經不大記得了。王明皓小時候是一個倔強沉默的犟葫蘆，長大后是溫柔內斂的好青年，他與哭似乎是絕緣的……

陸雨舟道：“你哭什么？哭也不能改變事實！”她的聲音不自覺也染上了哭腔。

王明皓背過身去，并不看她。他清了清嗓子，盡量平靜道：“舟舟，你說愛情是不以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的，我很贊同你！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我現在應該做的就是不再打擾你，祝福你幸福。可是，我是真的睡不著覺，就跟我很多年前一樣，躺在床上就會想你在干什么，是不是在躲起來哭。我知道你現在不會再躲起來哭，可是想著你現在笑著也跟我沒關系了，我就恐慌地再也睡不下去……”

“舟舟，我真的沒想干什么？真的沒有！”王明皓一再強調著，語聲哽咽，“其實從我決定和喻思齊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就開始失眠，常常過來……今晚不是嚇到了你，我也不會現身。舟舟，我真的很后悔，以前我覺得自己的人生很完美，盡管先天有一個那樣大的缺陷，但我憑著自己的努力，還是過得很好。我很不甘心，也很想讓那個女人看看，她拋棄的兒子是這樣優秀，迷得她捧在手心的女兒要死要活的，想讓她愧疚、心虛、發瘋！可是，我從沒想到，代價是失去你！”

“你得逞了嗎？”陸雨舟深吸了一口氣，把淚水憋回心里，輕聲問他。

王明皓黯然地點了點頭：“聽說她現在恨痛苦。”

“包括喻思齊嗎？”

王明皓艱難地囁嚅道：“是我對不起她……舟舟，你知道這些年，我和父親是怎么過來的。小時候，我爸爸生意做的不好，生活很拮據，大家都嘲笑他養不起家，才跑了老婆。可我知道，他是心里難受，要不是有我這個拖油瓶要養，他大概都要失去繼續生活的勇氣。”

“有一件事情，我跟誰都沒說，小時候我闌尾炎住院，急著救命的錢動手術，我爸爸到處借不到錢，實在走投無路，給那個女人打了電話。那天，我爸很開心地跟我說：‘皓皓啊，不怕，媽媽一會兒就過來了，她會來看你的。’可是，那天我們父子兩個一直等到深夜，那個女人也沒有出現。第二天，還是你爸爸聽說了，東挪西湊借給了我們手術費。”

王明皓緩了緩，他突然有勇氣抬頭看著陸雨舟，眼睛通紅，繼續說：“舟舟，雖然我跟誰都沒說，但我是真的很恨那個女人！她既然恨不得我去死，又為何要生我下來？！在她施加給我那么多不想要的痛苦的時候，她在干什么？享受著什么背德的幸福快樂？！我真的好恨！能報復她一分一毫我都只覺得痛快！”

“可是……”王明皓的聲音開始微微顫抖，夾雜著讓人心碎的痛苦之意，“如果早知道代價是失去你！我寧愿不恨她，我再也不恨她了，我寧可小時候就錢動手術，發炎死掉，也不恨她了！舟舟……”

王明皓的眼淚不可抑制，從這個剛強倔強的男兒的眼眶掉落，陸雨舟亦泣不成聲，她仿佛看到在醫院的病床上，一個小男孩巴巴地望著門口，等著他素未謀面的媽媽來看他，來救他的命，可最終也沒等到……

“王明皓……”陸雨舟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摸了摸他東倒西歪的頭發，“我沒有怪你，我真的沒有怪你！只是……我們永遠都是好朋友，好嗎？”

“舟舟，你曾經說過你30以后才會結婚，現在還作數嗎？”王明皓抬眼看著她。

陸雨舟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呃，是啊。”

王明皓道：“離你結婚還有很多年，我只是作為一個背景板出現你的生活里也不行嗎？我不會打擾你們，更不會故意破壞你們。只是，你不要這么狠心，讓我遠遠地看著你，在原地等著你也不行。我睡不著覺就想起來看看你的窗戶口，我心里難受就想翻翻以前跟你一起的照片，在我身心受創的時候，偶爾也想作為老朋友跟你們一起蹭個飯，這樣也不行嗎？舟舟？”

“王明皓，你何必這樣？”陸雨舟掩面落淚。

“真的不行嗎？舟舟？”王明皓執拗地看著他，眼角有淚光璀璨。

陸雨舟在過于洶涌起伏的情緒里黯然妥協，輕輕地點了點頭。

……

昨晚后來，陸雨舟是怎么送走王明皓這個疑似xx重癥患者的，又是怎么重新躺上床睡著的，她已經記不分明了。

總之，她已經盡了最大努力，保持理智和克制，小心翼翼地送走了這尊玻璃鑄造的小人兒。

第二天醒來，情緒平復，才有余力反省自己昨晚的一言一行，有沒有越軌的地方。

“啊啊啊啊啊！”陸雨舟想到自己點的那個頭，煩躁地扒了扒凌亂的頭發。這都叫什么事兒啊，雖然王明皓很可憐，也很值得人同情，但她怎么就忘了。他其實也很可恨啊！又不是她主動拋棄他的，她為什么要覺得難過、愧疚？！又答應給他機會，不過她也不算是答應給他機會吧，只是答應他遠遠地守候……

陸雨舟覺得自己的小心臟都要超負荷爆開了，王明皓他就不能老老實實按照自己挑選的劇本走嘛——跟喻思齊恩恩愛愛纏纏綿綿到天涯什么的，她也才能理直氣壯心平氣和地開始人生的新篇章啊！

☆、chapter 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