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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川芒見被勒得揚起腦袋,手下沒停,他在水下呼吸靠的可不是身體器官。
盲眼之鬼張開口,好像在咒罵,也像是充滿了詭計的懇求。
黑川一個字都沒有聽清,那些聲音都被水流撞散了。
只能感覺到無數水珠碰撞然后碎裂。
他接上了線,接著看到咒符串上亮起一道白光,身后勒著他脖子的盲眼之鬼,無形消散。
只剩下一具尸體安靜的躺在水底。
水底又恢復了平靜。
因為打斗而四散的污泥慢慢垂落。
他盯著水底的尸體站直身體,微微嘆氣,終于死了。
環視四周,這里依舊是荒川河底,好像一個世界那么寬闊,他看見月光的清輝照進河底,水流攢動,帶起粼粼的波光,像是某種銀光閃閃的魚群在水里游動。
周圍是無邊無際的深綠水草,像是低矮的樹林一樣無邊無際。盲眼之人的尸體沉睡在水草中,好像在等著下一次作惡的機會。
黑川芒見抬步,揮開水草,這里是深水的王國,雖然近在咫尺之處就是人類的活動地,但是卻荒蕪如魍魎的棲息場。
他抬頭看向遠方。
那里有月光,有人類。
這里有尸體,有鬼怪。
這就像是什么呢。
山靈水鬼棲息在水澤和樹林深處,不為人知,無形無色,但一旦人類和他們接觸,這些存在就會說話,喝酒,談煩惱,跳舞唱歌,像人類一樣愛恨情仇。
黑川嘆了一口氣。
他還是個孩子。
他不想思考這么復雜的問題。
黑川在河里走了很久終于找到一個稍微可以攀爬的地方,他從河里爬了上去,整個人濕漉漉的,看了一圈周圍,這里離他們落水的地方很遠,接近入海口。
他的衣服都濕透了,不能這樣做地鐵回去,打算找到自己停放在附近的自行車,雖然已經爆胎,但是還想試試能不能勉強騎回家。
只是這是遠處的海面浮現一只小木船。
周身黃色,船上站著一個穿著道士服的人,面孔隱沒在黑暗中。
待船只近了,發現那木船是上個世紀的樣式,尖頭尖尾,兩邊放著木槳。
而船上穿著道士服的人,不,或許不應該說人,那是一張畸形的面孔,光頭,大腦呈現某種灰白的質地,頭頂穹窿尖尖凸起,與其說是得道高人,更像是墮入魔道的邪僧。
下半張臉淹沒在花朵中,那些小小的粉色花蕊從他的皮膚里生長,發芽,堆簇。
這是一個淹沒在花叢中的腦袋。
而那東西身上穿著的藍色道袍,是唯一可以稱之為人類標志的東西。
它站在河面,站在遠處。
看向這里。
那道視線雖然遙遠,但是黑川知道,它在看著自己,眼睛里面充滿非人般的冷漠。
它張開口,似乎要對著他說些什么,但是黑川芒見飛快的跑掉了,將那些只會帶來麻煩的話扔在身后。
攜帶著話語的風,沒有追上黑川的腳步。
那道風里夾著三個字。
【不死。】
【藥。】
第30章 關于突然死了這回事
東京原本的經濟中心是中央區,那里有銀座和日本橋,有各種金融交易所,大企業在紛紛在那里安營扎寨。
不過后來東京西部開發,城市重心也不斷西移,丸之內西部成了大企業最近的駐扎地,紛紛轉移中心據點。
東海藥業的總公司也在那里。
但東海林寬太的辦公樓卻仍舊留在中央區。
這個年僅百歲的老頭是一個非常戀舊的人,帶著某種刻入骨子里的固執。
常常讓東海林柊吾不知所措。
新年第一天,東海林寬太沒有在家里接受各種集團代表,農業聯盟主席以及政界人士的問候,而是孤獨的呆在辦公大樓里,坐在落地窗前向外遙視。
他背著東海林柊吾,指著外面對柊吾說:「你看,我還是個一無所有的蠢貨的時候,就在這里,看著它高樓起,又看著它人西移。」
這種暗示著衰敗的話語,實在不是適合新年的吉祥語。
東海林柊吾站在一旁,略略岔開話題,東海林寬太也不執著與此,而是送給了東海林柊吾一份禮物。
東海林柊吾接受這份禮物之后,下樓,上車,前往丸之內西部的東海藥業總部大樓。
只不過他發現站在車右側的保鏢面色沉重,保鏢取出一份邀請函,黑色底面,帶著暗金色的草木花紋。
「這是我們在車里發現的。」
保鏢說他們一秒鐘都沒有離開這里,也沒有看到任何可疑人物出現。不知道什么時候,這封函突然出現在車廂里。
東海林柊吾沒有接,而是讓秘書打開。
秘書睜大眼,不敢置信上面寫的話,而后略有些驚慌的告訴東海林柊吾。
這是一封威脅信。
這個新年東海林柊吾接到兩份禮物,一份來自東海林寬太,他被正式任命為東海藥業的社長。
東海財團是一個龐大的企業,含有東海重工,電機汽車,化工,藥業,商事,以及軍工等社會經濟活動的方方面面。
這是一個巨無霸。
在國民經濟,就業人數和資產總額方面占了舉足輕重的地位。
他年紀輕輕就通過董事會的決議,可以說東海林寬太在里面出了大力氣。
而他收到的第二份是一封威脅信。
發信人來自天道眾。
對方不滿意東海藥業日漸緊縮的長生不死藥,特此發來威脅,希望他們能重新調整自己的決定。
秘書念完以后,東海林柊吾說:「燒了吧。」
在安保部門的陪同下,他們更換了車隊,臨時選擇了和往常完全不一樣的路線。
在這個新年,東海林柊吾有三份禮物,最后一份是遲來的刺殺。
他們從中央區前往丸之內的時候,遭遇一場沒有被天氣預報播報的大霧,整個世界都陷入了白茫茫的霧氣中。
而后是霧氣里面接連不斷出現的怪物。
那些怪物身上纏繞著花木,像是某種令人顫栗的藝術品,成群結隊的出現在東京最繁華的地方。
沒有人料想到他們能在這里出手。
這里是東京的中心。
是最需要穩定,也是最看重穩定的地方,任何一個顧及國家利益的人,都不會隨隨便便在這里作出些什么。
似乎是抱著必須殺死東海林柊吾,警告東海林寬太的念頭,這里的怪物如海洋一樣層出不窮。
在車上,給東海林柊吾開車的司機突然渾身然后,身上結出一個又一個肉瘤,破開,長出美麗的枝蔓。
司機渾身關節僵硬,顫抖的張開口,一截樹枝上出來,上面刻著人臉,那人臉一張一合。
【這是警告。】
那片大霧蔓延無邊。
此起彼伏的慘叫聲接連不斷的出現。
東海林柊吾身邊跟著安保部門,他身上也攜帶著靈力巨大的符咒。
但他依舊被殺死了,那些人一出手,就抱著絕不姑息的狠絕念頭。
將他的身體銷毀,遮掩了他的靈魂。
待大霧散去以后,只剩下一具殘破的身體。
年輕的東海林柊吾尚沒有對死亡產生任何感受,大概這一切快的彷佛驚鴻。
他的靈魂遭受極大破壞,迷迷茫茫的站在原地,他想要做點什么,但是靈體受損,念頭長著翅膀從他的腦子里飛走了,周圍是一片無邊的漆黑。
沒有光。
他甚至找不到自己。
這時遠處飄過來一束光。
他看見朋友渾身濕漉漉的,一邊打噴嚏一邊騎著自行車出現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