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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宮門處,倆小道童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面上都十分尷尬。
只見那宮門兩側特地貼了副對聯:
上聯:無劍無花無人
下聯:少情少義少友
橫批:慢走不送。
傅臨風抿唇一笑, 冷峻的面容若雪山初化,他將酒交給道童, 話不多說,轉身走下長長的臺階。
新登神座的尊者并未返回捭闔天宮,也未回到自己從前的領地, 吟龍川, 而是繞了一圈,踏上煉華渡的宮門前路。
神奴通稟,白言神主很快放下手頭的事情, 出面迎接。
傅臨風同他在殿后園子內行走, 彎彎繞繞的小路將他們帶到一棵生滿紫色碎葉的大樹邊。
白言摸了一把樹干:再要幾萬年,應該便能化形了。
傅臨風照舊, 往紫樹中注入一段神力, 幫助紫樹快速成長。
傅臨風:等紫盈重化形, 想必記不得你了。
白言輕笑道:和她多講幾遍,不怕想不起來。
傅臨風會意一笑,交談間, 全然不提自己萬年前與葉棐相見的事情。
雖然他能看出這位如今在神界, 僅次于他的神主,對邪神的態度, 不如他面上表現的憎惡與拒絕。
但不論當初是存著何等不可告人的旖旎心思,隨著妹妹紫盈的犧牲, 他都割舍于腦后了。
傅臨風派遣他管轄更多的神穹內事務,由于欲界長久來的安分,想找點事情做,竟然還有點難。
他對葉棐道,孟滄當初是把鈴鐺交給他,其實不然。
魔皇陛下只信任正人君子,而神界唯二兩個符合他要求的,肖云澤與白言,肖云澤斷不會支持他留有后患。
故他選擇將鈴鐺交給素不相識的白言。
白言那時見葉棐沉睡不醒,猶豫下答應,然不久后鈴鐺便被妹妹紫盈竊去了。
愛慕生就強烈的妒忌,也能生成莫大的勇氣。
神女最終還是將鈴鐺還了回來,甚至提防哥哥的猶豫徘徊,去求了與葉棐關系更密切的傅臨風。
他手上一直有這么一鈴鐺,所以我在哥哥那里看到同樣的鈴鐺,看到鈴鐺的主人是誰,便什么都明白了我不會后悔,之前的記憶,我已經找回,現在我把那魔頭計劃里最重要的東西交給你。
那你自己?
哥哥的神格是霧,而我,是通天紫樹。傳說,通天紫樹可為神袛祈福,改變命數,我想試試。
試試,很大可能,會變不回來。
彼時,美麗的神女露出她這輩子最動人的笑容:但我一直都很幸運。
葉棐成功復活那一日,紫盈耗費盡本體所有神力,真的變成一棵普普通通的通天紫樹。
白言將妹妹移植入自家的園子,日夜守候,苦心期盼著這株大樹,重新成長為原先那般茁壯而茂盛的樣子。
而如神女所言,她確實是最幸運的,數萬年之后,她終將與哥哥重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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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番外忘川忘情
這七生琴, 物歸原主。
司夜自白言處接過琴,微笑道:先天神林內生有還魂神草名【曲歌】,生來擁有神智而無法化形, 每一片葉子上端如人手掌, 下部纖細如絲, 采之種于通天紫樹畔,可助化形。
白言彎腰謝過他:神君博學, 白言代紫盈謝謝您。
司夜抱著自己的琴:神主不必客氣,過去萬年里因果,半數由在下而起。即使出列神主之位, 不能彌補。
白言與他站在欲界第一層, 鬼界的界門口,一側是鮮紅的血棠花,一側為不斷翻滾流淌的黃泉。
神君仍停留此地, 可是在等什么?
你看。
司夜并不介意告訴他, 手一抬,指向某個方向。
白言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尊厲鬼雕像, 腳部環繞了一圈渾濁的紅云。
雕像口中不斷往下流落旁側的黃泉水, 水落下面霧蒙蒙沒有實體的平地, 很快消融干凈。平地遠處,幾株幼小的忘情花正慢慢綻開花苞。
白言一愣:那紅云莫不是
司夜:沒錯,正是數萬年前, 葬身于星辰大陣的神女崎雲。
白言訝然不已:這崎雲竟留有本體在鬼界?
司夜淡淡道:做錯事, 自然不該一直錯下去。
他看著那遼闊荒地上的忘情花:有因必有果,待忘情花鋪滿這片荒原, 崎雲便將重生轉世,而我, 也能得到解脫,允許自己離開鬼界。在此之前,我會一直守著這里。
白言沉默了一會兒,輕聲問:那陸醒,可知神女崎雲尚有一線生機?
司夜喟然長嘆,同他并肩而立橋上,一起看向昏黃色的忘情花:
受黃泉水萬年灌溉,忘情花百世飄香,即便重生,過去的,舊情癡愫,早已忘卻。星辰大陣可殺人,亦可改變命格,我暗中篡改了桃花星星象,神主陸醒,如今居于青花塢水木河宮中,伴其徒兒喝酒賞花,這數萬年前的記憶,要隨他那舉世無雙的容貌,永遠留在過去了。
白言若有所思道:雖遺憾,對他們而言,這是最好的結果了。
二者皆非當初的模樣,不如將一切美好或悲哀的記憶,都葬在過去的時間長海長海中。
他想到了紫盈。
忘卻一切,重修人身,對其而言,未必不是好事。
他知道自己從誕生便備受天道與眾神寵愛的妹妹,花費了多大的勇氣,才敢拿性命與道途作賭,賭她一定能幫助那邪神復活。
白言又想起數萬年前,那與他好友黎鈞長得一模一樣的魔皇孟滄,屈膝懇求他代保管鈴鐺的一幕。
他知曉那魔與黎鈞的關系,忌憚對方魔身的同時,又從一面之緣中,深深在心里確信,他們是相同的:
不論神魔,他們都為了守護某種認定的東西,決然而執著,哪怕燃燒自己,只為那一瞬成功的幻象。
他妹妹和孟滄都是這樣的人。
他不是。
故他聰明地在最初心意顫動之時,便毫無猶豫掐斷那生長的幼芽。
那記憶中慘烈的大戰戰場,湖綠長袍裹挾的神袛,囂然長笑,驚鴻一瞥。
午夜夢回,偶爾想到那時心下的感觸,是微微的灼痛,帶著一絲遲來的遺憾。
他不后悔。
掐斷臆想時不后悔,距今多年,依舊不后悔。
鬼界傳言,極西界門附近忘川河灘是不能靠近的,連魔主寒冥,都吩咐府內眾鬼將,不管那里發生什么,都務必裝作沒看到,不知道。
這日,卻有一身著緋色長袍的清雋少年不管不顧,步入河灘之中。
龍兒?司夜帶著驚喜的呼喚聲,顯形。
太珈翻了個白眼給他看:說了多少次,別叫這么肉麻。
司夜靠近他,苦笑著摸了摸他額頭上短短小小的龍角: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