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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對不起,方才冤枉你了。”狐之琬滿懷歉意地說。
若不是早先見過一回失憶的他,千花真會以為是另一個人在對她說話。狐之琬才不會道歉呢,他只會將她欺負得死死的,動彈不得,只有一葉會道歉。
“行了行了,你回去休息吧,我馬上就要去上工了,沒空和你多說。”千花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轉身往樓上走。逃跑的事還得仔細考慮,趁著考慮的時間,能多賺幾天工錢是幾天,誰知道走了以后什么時候才能再找到安心停下來的地方?
“你不吃飯便去上工么?”狐之琬像是完全沒有看出她有多不耐煩和他說話。
“沒時間,不吃。”千花簡短地回答道,懶得再理他,轉身跑上樓去。跑了兩步,她忽地停下來,回望著狐之琬:“你不是失憶么,怎地還能將事情想得這么細致?”
他不會是在騙她吧?雖然左看右看都不像的樣子。
“我是不記得自己的事,可我并不是變成了傻子。”狐之琬看起來很委屈。
說得好有道理……千花沒有再說話,繼續踏上了咯吱響的木樓梯。
千花簡單梳理了一下便下樓打水洗漱。廚房里傳來些許動靜,她疑惑地走過去,卻看見狐之琬卷著衣袖正在里面忙碌。
“你在干嘛?”她倚著門框,不悅地問。作為一個落難的陌生人,他在別人家里怎這么不把自己當外人,還動起她的廚房來了。
“給你做早膳。”狐之琬回過頭來,笑得溫柔極了:“怎么能空腹去上工呢?”
灶里燃著火,他說完便繼續看著鍋里,手中鍋鏟翻炒著鍋里的菜,是雪菜和肉的味道。另一只鍋里冒著熱氣,像是正在煮水。
聞起來挺香的,真沒想到他還會這個——唔,也不奇怪,從前他也做過一回,還挺好吃的。
“你在做什么?”千花好奇地問。家里什么菜也沒有,他從哪里變出來的?昨天折騰了一整天,根本沒空上街買菜,只在附近買了幾個人家賣剩的饅頭,難吃得她都吃不下去。
至于他吃沒吃,她就不知道了。
“我問何嬸要了些食物,她家也沒別的,只有這些了,你將就一下。”他忙著將雪菜肉絲起鍋,背對著她說。
千花愕然。那個小氣吧啦和她不相上下的何嬸?竟然連肉都給了?
果然是個看臉的社會。要是她去,何嬸多半只會一臉鄙夷地說“這么胖你還吃肉”。
“稍等片刻,馬上就好。”他將雪菜肉絲盛好,拿盤子蓋起來省得冷掉,緊跟著又將一旁的面條下到另一只鍋里。
千花愣了愣,轉身去后院洗漱去了,等整理好一切出來,正見著他端著熱騰騰的雪菜肉絲面往堂屋走。
房子不大,吃飯的桌子就擺在堂屋,不會像以前一樣放在專門的房間里。他來了才多久?一個晚上而已,怎么一切都這么熟門熟路了?
“你不是趕時間么?快點來吃。”狐之琬看見了她,招呼她道。
連語氣都熟稔得仿佛兩人已相識多年。
要不是狐之琬絕不會這么好心,她一定不相信他失憶了,以前的一葉可沒有這么自來熟。
千花嗅著面的香氣,開始想回自己上一次在家里吃到像樣的食物是什么時候的事……
其實她不愛吃面,可這碗面聞起來真的很香,而且她也實在太餓了。
唉……要是他不那么快記起以前的事情,就晚幾天再逃走好了。她真是沒志氣。
那天一整天千花都心不在焉的,串個珠子都串了一地。她不懂營生技能,唯獨從前見慣了好東西,于女子喜愛的珠寶佩飾一事上甚有眼光,在一家老珠寶店同其他的工匠一道整日琢磨什么樣的發簪能搭王家小姐新裁的春衫,什么樣的佩飾李家夫人會中意。
聚源樓程掌柜見她壓根不在狀態,取走了她盯了大半天的新光珠,在她面前一坐,開口便問:“阿花,聽說你昨日砸死人了?”
千花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傳言也忒離譜了。
“沒有沒有,就是窗戶壞了,砸到一個外地男子,現在那人一時半會兒記不起自己的事情,正在我家里,我還不知該如何是好呢。”千花趕緊解釋,不然要是程掌柜誤會了,將她趕走可就不好了,別的事情她可不會做。
程掌柜松了一口氣,同千花八卦起來。
“那人記不得自己的事,身上也沒什么物事可證明他的身份么?”要不怎么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千花滿心里只想著她的藏身之處被發現了要趕緊逃,壓根沒發現狐之琬身上有幾點異常。
“沒有……吧?晚上我回去問問。”千花這才想起來,狐之琬無論為著什么原因到這里來,隨身竟沒有帶著行李,實在太詭異了。他應當是住在附近,行李都放在了住處吧?以他的身份,也不該會是一個人來的,必定有隨行的人,怎么也沒人來找他?
“趕緊問問去,畢竟你是個大姑娘家,同一個大男子共處一室,就算是不得不如此,傳出去總歸不好聽。”程掌柜看了看她,又道:“不過是你的話,應該也不會有人會多想。”
千花低頭看了看自己胖如春筍的手。她現在很胖了,胖到大伙經常拿她的體型打趣,不過她不在乎,比起被人發現然后抓回去,這樣也挺好的。
“程掌柜,你說的沒錯,他這樣留在我家總是不方便,不如……”千花說到一半,突然反口:“算了,沒事。”
本想問問程掌柜能不能幫個忙收留他一陣,可她怕那個祖宗突然恢復記憶,一個不開心大開殺戒,那她造的冤孽可就大了。
唉……自己作的孽……
午膳可以在聚源樓吃,晚膳程掌柜可就不管了,他也摳得很。下工后千花買了些肉和菜往家里趕,突然想起出門得急,一個銅板也沒留給狐之琬,還不知道他今天一整天吃了些什么……
不過他有那張臉在,總歸餓不到吧?再說了,說不定他身上帶著錢呢?
也許等她到家時他已經被隨行的人接走了。
走到半路,天已經略微有些黑了。到得家附近的岔路口,她頗驚奇地發現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暫緩出逃
其實也不算意外,自從來到這里,除了那位將她當成死去多年的女兒的老婦人,再也沒有別的人等過她。
老婦人去世也很久了,將自家房子留給了千花,雖然破舊些,總歸是個穩定的居所。千花又開始慢慢習慣沒有人等待和陪伴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