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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狐之琬是親兄弟,可她在京城那些年,從未聽過狐之琰的消息,狐之琬也幾乎不曾提及他有個阿弟。近來狐之琬在這里住了幾個月,千花直到今夜才見到狐之琰,而且狐之琰也沒有說到自己的兄長。
仿佛兩人根本不認識似的,他們究竟在搞什么鬼?
狐氏曾被籍沒,狐之琬上位后才被赦免,按說狐之琰應該早就去京城與他阿兄相認了才對,可眼下的狀況,怎么看都不像。
“你為什么會跑到這里來?聽你口音,一點也不像本地人。”千花試圖從他嘴里挖出點線索來。
狐之琰翹起二郎腿,得瑟地說:“這就是緣分了,我夢到的!”
信他才有鬼!他自己說只能夢到上輩子的事,她上輩子可是連京城都不曾出過,他去哪里夢?
“你不信?”狐之琰不滿。
“不用看都知道你在撒謊。”千花嗤道:“你怎么沒夢到被我揍了一拳?”
“好吧,其實不是夢到的。但除了方才那句,我說的都是真的。”他的語氣認真極了:“我并不知道你在這里,這些年我到處找你,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來這里不過是碰碰運氣,誰知當真碰上了。”
“聽你再胡扯!”千花別過臉去,打定了主意無論狐之琰說什么都只作不信。
“不信也不要緊,那你肯不肯同我一道去見那道人,好證明你當真不是她?”狐之琰有些失望,退而求其次。
“有什么不可以?我生平最討厭這些神棍了,見到他一定狠狠揍他一頓,看他還出不出來騙人!”千花嘴硬地說。她當然要去!狐之琰身上屬于她的那縷魂魄可還得拿回來!
狐之琰輕笑起來:“看你這樣,我也覺得自己被騙了,夢里的你可不是這么粗魯,是好人家嬌滴滴的女郎。”
還不是被你們逼的!千花腹誹。
“都說了你認錯了!”她佯怒道。
“好好好,我認錯了。那,你叫什么名字?”
他才在一件事上放過她,又給她找了另一個難題。
“我叫……玉和。”起名這事千花很不在行,當時剛到清江鎮,她偷懶直接說自己叫阿花;眼下再叫這個名字不知道他會不會又糾結,便隨意找了個耳熟的名字,卻不記得那人是誰了。
“好吧玉和,你是一直在清江鎮長大么?”狐之琰似乎沒聽出來她在撒謊,同她聊起天來了。
千花自然不會把此刻當作普通的聊天。姓狐的個個深不可測,不想死就得警醒點。
“是啊,你呢?”她反問。
“我?我是鄰國人,十幾歲的時候阿爹遭人污蔑,全家被籍沒。從那時我開始夢見你,就找了機會從流放之處逃出來,到處尋訪高人,順便找你……不,是找‘千花’。”這會兒他的語氣很是隨和,和前世同她在一處時不同,前世在別人面前他也不是這樣。
所以現在的他,其實才是真正的他么?沒那么傲慢,也沒那么虛偽。
“你找了多久了?”千花說不上信不信,只是枯坐很尷尬罷了。狐之琬一定在找她,若狐之琰當真沒有同狐之琬聯系過,那么藏在這馬車里逃到外面去,比她兩條腿跑靠譜多了。
“五六年吧,記不清了。”狐之琰淡淡地說。
“一直在找她?”
“嗯。”
“可是戲班子可以到處走么?”五六年的時間,那得走到什么地方去了?千花自己嘗試過,知道過各個關口都不容易。
“我到這個戲班子不過兩個月,此前在一個商隊里,再往前還混在許多三教九流的人里,誰走得遠,就混進去。”他的語氣吊兒郎當的,和前世很不一樣。前世的他舉手投足都是世族貴公子的氣派,絕不會這樣隨意。“混吃混喝順便尋人。”
“那……若是一直找不到呢?”
狐之琰轉過頭來,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那就繼續找,直到找到為止。聽聞魂魄不全的人死后會變成游魂,入不得輪回,若我找不到她,她總會來找我的罷。”
千花頭皮發寒,打了個冷戰。
嗚嗚,混蛋狐之琰,說這種話嚇她!
千花不想搭理他了,側身望向外面,偷偷地摳馬車車壁泄憤。
馬車突然停了,外頭吵鬧起來。
狐之琰將頭探出車外,問外邊站著的人:“怎么回事?”
“說是有人家中失竊,所有離開清江鎮的人和車馬都要停下來搜查。”千花聽那人這樣說。
是狐之琬!毫無疑問!他必是又請了林員外幫忙。
狐之琰回過頭來,見到的便是她驚慌的樣子——外面亮多了,馬車里也亮堂了些,能將她的面目看得很清楚。
“你莫不當真是小賊吧?”他調侃道。
“我才不是!”千花怒氣沖沖地說。狐之琬一定在附近,若真叫他搜查過來,兩兄弟見面,可就什么也瞞不住了。
“那就好。”狐之琰不疑有他:“嘖,我可不想被搜身,最厭煩不認得的人碰我。”他探出去又看了看,見前面隊伍還長著,問千花:“出清江鎮,應當不止有這一個出口罷?”
“不止,可他們既然要抓小賊,自然也不會放過別的出口。”這樣才好甕中捉鱉。“除非去那些他們認為沒有人能夠出得去的天險之處。”
“也是,這可真棘手。天險之處我不去,受不得那個苦。”狐之琰懶洋洋地說。
“那你就只能乖乖地被人搜身了。”千花故意刺激他。
前世他就最受不了別人隨便碰他。
“哎呀,這可怎么好。”他做出一副很為難的樣子。
千花看他這樣,立馬就不著急了——他要是真想不到辦法,現在保準一個字也不會吭,穩如泰山,仿佛什么也不會發生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