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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眉睜大了眼睛,眼里滿是驚愕。狐之琰捂住她的嘴,拔出刀子,復又刺了進去。
“你以為……只有你會利用人么?”狐之琰的聲音同他手中的刀一樣冰冷:“以你爹為借口,真虧你想得出來,你以為我不知是你自己想要蠱王?蠱王離體片刻即死,須得盡快放入另一個人體內,得了此蠱,就算我在背后暗算你也不怕,你是這么想的吧?以你和她的關系,大可以推脫說是我得了蠱王,趁我被纏住之時,你便逃之夭夭。阿眉,你太貪心了,即使能夠青春永駐,活那么久又有什么用呢?沒有人能夠陪你活到那么久,看著你所愛的人一個個離去,活著,只是一種折磨。不過除了你自己,你大概也沒有愛過誰,包括你父母,否則你不會做出這種棄他們于不顧的事。”
柳眉不能出聲,也無力出聲,她眼中的驚愕變為恨意,以及可以讀得出來的詛咒。
“再告訴你一件事好了,”狐之琰淡淡道:“景帝早已知道你別有預謀,才叫我穩住你,好捉拿背后指使你的人。你等的那些人不會來了,柳氏九族只怕要隨著你一起去了。”
☆、欺君
“阿兄,阿兄,你看到千花了么?”狐之琰等不及狐之琬應聲,便一邊大聲叫喊著,一邊用力地拍打著他的房門。
話才落音,門便被使勁地拽開,面色鐵青的狐之琬出現在他面前,披發赤足。
“她不在房間里?”狐之琬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一般。
狐之琰搖了搖頭,遞上了一張字條,低低地道:“這是在她房間里發現的。”
狐之琬接過字條看完,一把揪住他胸前衣襟,怒道:“這么晚,你去她房間做什么?”
“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狐之琰紅著眼,看起來并不比狐之琬情緒好多少:“她不見了,我們得快些找到她!她可能會有麻煩!”
他要怎么告訴阿兄,他夢見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結局,千花的,還有他的?
狐之琬胸口急劇地起伏著。他忽地一松手,將狐之琰狠狠一擲;狐之琰險些沒能站得住。
“待我穿戴齊整,與你一起出去尋她。”他的音調又像平素那般冷靜了。
他并沒有讓狐之琰等太久。兩人先是一道去了千花的房間,查看有無留下任何線索;然而千花已慣于逃脫,并沒有留下任何能讓他們查探到痕跡的東西。
“我們分頭出去找找吧。”狐之琰提議道。
“不,我們先去看某個人,也許她已經醒了。”狐之琬面色陰沉地說,他轉向狐之琰:“你不會阻攔我吧?”
狐之琰苦笑道:“不,我不會阻攔你。”
“哦?”狐之琬狐疑地望著他。
狐之琰嘆了一口氣,抬手揉了揉眉間,這才看著狐之琬,說道:“阿兄,關于千花,你是不是還瞞著我什么?”
“我不懂你的意思……”狐之琬矢口否認。
然而狐之琰鮮見地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低而快速:“她是太常寺卿孟炎的女兒,自幼就被景帝選中,在體內養了一只蠱,你曾身為景帝寵臣,怎么可能會不知道?”
狐之琬止住話頭,眸光冷冽。
“我夢見她了,她……出事了……”狐之琰艱難地開口,思緒紛雜:“阿兄,她體內的蠱王,是真的?”
狐之琬并未回答他,而是冷聲逼問:“你夢見了什么?她出了什么事?用最短的時間告訴我經過!”
既長又短的夢,醒來時他已無法分辨究竟哪一個才是真實。是沒有阿兄的那個么?還是阿兄依然活著的這一個?
夢里的柳眉死了,千花依然昏睡著,他抱著千花出門去,景帝布下的士兵已等在門口。
死去的人怎樣了?他沒有去打聽。京城這一支柳氏從此消失無蹤,打聽一個招致這樁滅門慘案始作俑者的下落,只會陷他于不利;何況人已死,是如何下場,又有什么區別?
夢里的他自己像極了阿兄,不會感情用事,每一步都百般算計。
再過兩年……只需再等兩年,等千花長到二十歲,到景帝等了許久的那個年歲,一切就該結束了。
柳眉那碗藥效果太厲害,千花昏睡到深夜,仍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去宮里叫李太醫過來,快!”他低聲吩咐侍從。
來的不僅是李太醫,還有景帝。
“它還活著么?”景帝臉色前所未有地嚴峻:“若它死了,朕就將你們的頭全砍了!”
李太醫把著脈的手顫抖起來。
“活著!活著……”他額上也冒出冷汗,看起來實在沒什么說服力:“有圣上的庇佑,它怎么會有事?只是柳氏那碗湯藥太過厲害,才令女郎一直昏睡,最遲……最遲明天!她就會醒了,蠱王也安好。”
“哼!若明日她未醒來……”
景帝瞇了瞇眼,李太醫立即趴跪在地上,連聲音也發顫:“一定會醒來的,有圣上福澤庇護,她一定會醒來!”
“圣上放心,便是閻王爺親自來,微臣也定為圣上保護好蠱王。”狐之琰面不改色,話音也如往常一般。
景帝見他這般鎮定,情緒也平復下來——狐之琰是個說到做到的,他既然敢做這樣的保證,孟氏千花必然是無事的。景帝一貫信任狐之琰,否則也不會將這樣重要的事情交給他。
“既然如此,一切就交給你了,朕明日再來。”景帝起身,命令道:“李太醫留在這里。”
說罷,他嫌棄地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發抖的李太醫,大聲地說給外面的宮人聽:“李太醫,好好醫治狐愛卿,若他不能醒,朕便取你項上人頭以作告慰。”
“微臣定竭盡全力醫治狐大人!”李太醫亦大聲回道。
狐之琰跪在地上,為可以低著頭不必看這出可笑的鬧劇而稍感輕松。
他和李太醫誰也沒合眼。李太醫小聲而惡毒地抱怨著他的不盡職,狐之琰只坐在床頭閉目凝神,充耳不聞。
“醒……醒了!”在他感覺到被子底下微小的動靜同時,李太醫也驚喜地叫了起來。
狐之琰睜開雙眼,對上一道陌生的視線。
還是那個人、那張臉,可一眼看過去,卻像是看到了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人。眼神、表情,全都不一樣了,一點天真的痕跡也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