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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言經不起反反復復的問詢和吐述。如果遲早要被找出破綻,不如沉默,死得干脆點。
“有人傾盡全力救不回一個親人,也有人抵死不愿給親人一線生天。人真是有意思,是不是?”狐之琰依舊是面無表情,沒有孟隨預料的震怒,也沒有他揣測的哀傷。
“我去看看她,總歸夫妻一場,至少也該去上柱香?!?
孟隨本以為自己活不成了,卻不料他并沒有要殺人的意思,趕緊吩咐隨從準備著,引狐之琰前去祭拜。
狐之琰仰首望著這座高塔。他不許人跟著,獨自一人前來,也獨自一人祭拜。
孟隨命人偷偷跟著他,他知道,只是不說出來。他們害怕他破壞塔,怕他要放千花出來,他也明白。
他撩起衣擺,在臺階上坐下,仰視幽藍天空,一聲嘆息。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有時間了,會努力保持日更噠~
☆、交易
狐之琰三言兩語講完了故事,只揀了那些涉及千花性命的事情說。
“那個女人為何知道此事?”狐之琬聽完問他道。他以為除了孟氏父子,所有知道蠱王事情的人已經都死完了,可這個叫柳眉的女人又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這個我不清楚,我是頭一回夢見她,不然想法子弄醒她問一問?”狐之琰對柳眉的憐惜之情是沒有了,夢里那個瘋狂的女人實在有些駭人。
“這件事交給你了,我得去找一個人。那個女人肯定有同伙,只憑我們兩個,要找到你阿嫂有些困難,須得有人幫幫忙才好?!?
“我以為你們兩個不會和好了?!焙鼘χ谋秤罢{侃了一句。
“你還有臉說,若不是你蠢得被那個女人騙了,你阿嫂怎會被氣走?”狐之琬回過頭來,毫不客氣地將全部責任都推給他。
狐之琰沒想到人能這么無恥:“我……她是被你氣走的好吧?”
“沒空陪你浪費時間,我先走了。在這里等我回來。”狐之琬全然無視他的指責,不容辯駁地命令道。
穿過深夜無人的街道,狐之琬在一座兩層的小宅前停住了步子,上前敲了敲門。
門房露面時頗有些不耐——天還黑著,整個鎮子的人都在睡覺呢——然而當他看清敲門的人是誰,趕緊讓開了身子,請他進去。
“小的前去通傳,大人請稍待片刻。”關好門,他又趕緊跑在狐之琬前面,叫人去通知主人了。
不多的幾個下人都被喊起來招待他,一個個都恭敬得很。狐之琬坦然地受著,只是推開了茶碗,叫他們催促主人家快些過來。
“狐大人!”宅子的主人并沒有讓他等太久,他匆匆而來,一臉驚喜:“您來找我,是打算答應我的請求了么?白日一別,我還以為大人不會改變主意了。”
“徐冢宰,我們先不聊這件事,我有事須得你出手相助,很著急——”狐之琬打斷他的話。
眼前這個比兩年前瘦削了許多的男子便是徐子振,狐之琬離開大夏后,朝廷政務便是由他把持著。若是叫第三個人來看,一定猜不到徐子振其實比狐之琬年輕,如今的他看著比狐之琬年長好幾歲。
“狐大人所言何事?”即便狐之琬現在只是個普通人,徐子振仍堅持稱呼他為大人,仿佛狐之琬仍身在朝堂一般。
“替我找一個人?!焙械酶m結,他愛叫什么隨他去叫好了。
“何人?”
“我夫人。她處境很危險,須得盡快尋到她,你此次前來,帶了多少人?”
“大人放心,此次前來,人我是帶了不少,想必能為大人解憂,不過——”徐子振微微一笑,略顯奸詐:“大人不是想白白用我這些人吧?”
狐之琬不悅地瞇了瞇眼:“你想同我做交易?”
“大人明察,我實屬無奈。”徐子振嘆了口氣:“大人瞧瞧我現在的樣子,幸虧您回來得早,再晚歸幾年,只怕就要認不出我了。”
仔細看看,徐子振鬢角已有白發,雖然不多,然而看得出往后泛濫的趨勢。
“我看你好得很?!焙惠p易松口:“你從前最是實誠,怎得也學得這樣油滑了?”
“大人教得好?!毙熳诱裰t虛地回答道。
“我看你是活膩了?!焙兞四?。
徐子振面不改色:“大人為何不愿意回去?大人難道不知道圣上年幼,要教導圣上免他被奸邪之人帶上歪路,又要把持著朝廷令百姓可安居樂業,這樣的處境多么艱難嗎?我才能不如大人,盡全力也不能夠面面俱到,大人便是不愿意可憐可憐我,難道能眼睜睜看著百姓遭殃嗎?”
他聲聲懇切,狐之琬仍然不買賬:“我看你把大夏治理得并不壞。圣上年紀是小了點,這幾年可能辛苦些,再熬幾年,多培養幾個幫你干活的人就好了。至于百姓如何——我從前就不在意,你是不知道么?我從未打算過要在那個位置上久坐?!?
徐子振險些吐出一口老血:“大人既然早就盤算著要離開,為何要選九皇子而不是成年皇子?”早就謀劃著要暗算他,為什么不讓他省省力氣?
“因為他們都是蠢貨。”狐之琬理所當然地答道:“與其選個不好控制的蠢貨,不如選個還沒長成蠢貨的,或許能養成不蠢的呢?而且還聽話些,可不比控制那幾個蠢貨省心多了?”
他說得太有道理,徐子振沒有辦法反駁。
“我沒空同你廢話,若不快些,待我夫人被他們帶出鎮子,要再追蹤就難得多了。”不客氣地堵死了徐子振的話,狐之琬又不客氣地催促他出人出力。
“大人之命,恕我難從。”可今日的徐子振不是當年的徐子振了,他堅持得很:“大人如果要我出手,就得拿出相等的籌碼來交換?!?
狐之琬若不肯回朝廷去幫他,他絕不松口,就算狐之琬發怒也不。雖然他面上很是平靜,心里卻還是有些慌——狐之琬為了去尋孟氏,攝政王的位置說不要就不要了;眼下他拒絕幫忙找孟氏,說不定他的命說沒就沒了。他莫名地肯定狐之琬一定做得到。
“徐冢宰,你怕不是忘了狐某是個多么心胸狹窄的人吧?”狐之琬威脅他:“今日你脅迫于我,就不怕來日我用何種方式奉還?”
“稟大人,我當然會怕,然而這件事仍然不得不這樣做。”徐子振執意道。他怎么拖延時間都無所謂,可狐之琬能像他一樣坦然地干耗著么?他都想得到的事,狐之琬不會想不到。
狐之琬難得對千花以外的人咬牙切齒:“徐子振,這筆賬我記下了。”
“大人肯憐憫我的辛勞,實乃我之大幸。”徐子振彬彬有禮地回答。
狐之琬的臉色頓時好看得很,他慣常欺負人,眼下卻被一個老實人給坑了。老實人也會學壞,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