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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奕抱著楚凜笑到發(fā)顫的身體,嘴角直抽搐。
再之后,江奕表面顯露的無可奈何漸漸軟化,露出了對少年深切的憐愛。
眼看火光臨近,笑夠了的楚凜拽了拽江奕:走吧,找個沒人的地方談?wù)劇?
江奕一副很尊重他人意愿的模樣:陛下自己走?
楚凜:
少年抿著嘴,面無表情盯著江奕,仿若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人。
江奕沒有錯漏楚凜耳根飛速爬上的一抹紅暈,輕笑出聲,趕在楚凜惱羞成怒之前,抱著人縱身離開了這里。
整個皇宮都在搜索楚凜的蹤跡,巡捕營從東城門找到了西城門,驚醒無數(shù)還在睡夢中的老百姓繼砸下一枚重磅炸|彈后,又鬧得整個京城雞飛狗跳。
當事歹徒卻一反常理,帶著他們的新晉皇帝繞著皇宮散了個步,最后回到了長壽宮。
長壽宮沒有一個人影,大抵都去找人了。
楚凜隨意地掃了眼,眸色晦暗。平時這里就沒有多少人來,戰(zhàn)火過后,滿地狼藉,更顯得冷清寂靜。
江奕把楚凜放在床上,側(cè)坐床邊,率先從懷中拿出個小藥瓶:衣服脫了,我給你上個藥。
楚凜整理衣衫的動作一頓,吞吞吐吐地問:什么藥?
江奕發(fā)現(xiàn)了楚凜神情上不算明顯的遮掩,以為他懷疑藥的效用,畢竟越族皇帝當初讓太醫(yī)給楚凜敷用的是皇宮內(nèi)頂好的傷藥。
仙藥,活死人,肉白骨。
這次輪到楚凜對江奕無言以對。
然而江奕說的是實話,但他又不能強調(diào)這個東西是從什么地方得來的,楚凜懷疑地看了幾眼江奕手中的小藥瓶,干脆利落地把外衫脫了下來。
脫到一半,楚凜眼中閃過犀利的銳光:你這次附身的是什么人?
江奕沒多想,順口回答:秦文賦手下的近衛(wèi),輕功不錯,方便傳遞消息。
不是什么亂七八糟的人,楚凜勉強能接受江奕上了對方的身。
上身兩字怎么想怎么覺著別扭
沒條件凈手,江奕也細致地用殿內(nèi)較為干凈的布料擦去掌中灰塵,再擰開瓶蓋,將藥膏倒入手中。
一股清香彌漫開來,特別好聞,楚凜鼻尖微動,詫異問:確實是好藥,你從哪得來的?
江奕動作輕柔地給他上藥,面不改色:總歸是正經(jīng)途徑。
手指撫摸上傷處的瞬間,楚凜想問的都忘了。
原先他的生命中有兩個執(zhí)念,一是手刃使他備受侮|辱的人,二就是找到那個總在夢中將他擾得不厭其煩卻又忍不住心生向往的人。
如今執(zhí)念其一已經(jīng)解決,執(zhí)念其二不但得了解,他想找的人就在身邊。
于是這個人成了他唯一的執(zhí)念。
背部的觸感仿佛被無限放大,楚凜口干舌燥起來,更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猿意馬,情不自禁地動了一下。
江奕停手問:怎么了?不舒服么?
楚凜:癢。
這種情況下,說痛顯然更能博取江奕的同情,然因江奕事先幫他止了痛,再說便顯得做作。
面對江奕真情實意的擔憂,楚凜更少了幾分底氣。
先忍忍罷,有這傷在身,你近日要如何舉行登基大典?江奕哄勸著。
楚凜卻沉默了。
末了,片刻后,他仰頭看著江奕,目光中滿是期頤:你能,帶我走么
江奕手下一頓。
他堅持把藥上完,手掌殘留的藥膏來不及擦,眉頭已然緊緊地皺在了一起:你不想當皇帝?
楚凜笑看江奕:繼續(xù)當一個傀儡皇帝么?那太累了。
我那些同父異母的親兄弟,不知道逃出去了多少,活下來的一兩個,一定不會放過在我掌權(quán)未穩(wěn)的時候過來下絆子。至于忠于我的那些人,他們不是真的忠于我,而是忠于我身體里流淌著的血液,可是這血脈誰沒有?隨便拉個人出來,偽造身份,都比我要來的名正言順。
看著疑惑不解的江奕,楚凜唇齒微張,說出了自己生平最大的秘密:父皇不,大盛的太上皇,并沒有將皇位禪讓給我。
江奕:!
可是劇情里沒有這段不,只是反派的劇情里沒有,不代表正劇里沒有!
楚凜滿目凄涼:當時他聽到越族快要破城,當即從龍椅跌坐倒地,拔身便跑,連玉璽也不顧了。宮中人人自危,我想到玉璽,趁亂溜進尚書房,已經(jīng)有很多人在那了,沒人注意到我,我便放緩呼吸,小心翼翼地找,找了許久,才從書柜暗格中,幸運地翻出那一尊玉璽。
我找了很久,真的很久邊躲邊藏,不會有人在意我的死活,那是我唯一活命的機會。之后又有很多人來搶,對我拳打腳踢很是湊巧,越族首領(lǐng)便在此刻攻入了皇宮。
我頭破血流地沖著他吼,宛如一個不識忠奸的糊涂孩子,告訴他,太上皇已將皇位禪讓給了我,只是事態(tài)緊急沒有下詔書,是這幫刁奴心懷不軌,意圖抗旨不遵。
當然,其他人也駁斥了我的話,我也知道自己的話漏洞百出,當時沒抱什么希望了。楚凜道,跟在越族首領(lǐng)旁邊的謀士,也就是死了的文宰,他說的一句話,救了我的命。
楚凜攥緊了被褥,臉色蒼白,牙齒打顫,至今也忘不了那一句話。
他說,小狗崽比長大的狐貍好控制,沒事還能取樂逗趣。
最后四個字幾乎是從楚凜的牙縫中擠出來的,就是這四個字,成為他痛不欲生的起點。
他本存死志,為自己還沒徹底開始便提前結(jié)束了的人生感到釋然。
哪曾想,竟活生生地被逼到即使咬爛了牙根,也要背負仇恨活到最后!
活到親手殺了那兩個人為止!
江奕將楚凜死死地抱入懷中。
楚凜指尖一抖,慢慢地試著放松身體,平息情緒,放任自己接納從后擁來的溫暖:再說,死了一個皇帝,京城中還有一個瑞親王。
除此之外,劉奇、秦溯,各地藩王,想接手這個位置的人不計其數(shù),我沒讀過兵書,更沒學(xué)過什么所謂的帝王之策,拿什么跟他們爭?
大抵是不想讓江奕看低了自己,楚凜惘然后又急忙改口強調(diào):非是我爭不過,那些東西只要想學(xué)我必是能學(xué)會,幼時連太傅都夸我聰慧,真的!
生怕江奕不信,語氣嚴肅得不行。
江奕看著看著便笑了,摸摸楚凜的頭:對,我們的陛下最聰慧了。
楚凜:
明明最不喜歡這種哄小孩的語氣,聽到耳朵里,卻無比舒心。
太累了,我懂的。江奕又一次將他環(huán)住,像極了無條件溺愛孩子的大家長,所以咱們不爭了,讓他們折騰去罷。
楚凜又一次紅了臉。
江奕:既然你不想要這個皇位,那么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楚凜感覺江奕話里有話:什么事?
江奕:愿意成為我的好友么?
楚凜:?
楚凜突然發(fā)現(xiàn)周遭安靜得可怕。
不是夸張詞形容出來的那種安靜,是真的一點外來的動靜都聽不見了。
樹葉的響動、寒鴉飛過的低鳴、遠處紛紛雜雜永遠不會停歇的喧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