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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譽溫和一笑:“古叔叔,今夜就麻煩你照顧他了,別人我都不放心。”
古篤誠敦厚地笑道:“世子爺放心。”
段譽交代完畢,從段正淳的兵器庫中挑了把趁手的長劍,悄悄策馬離開了,古篤誠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目光漸漸移回緊閉的房門上,想到正在里面安睡的那個人,濃重的劍眉不知不覺地皺了起來。
月余后,江湖人傳言說是云中鶴遭人追殺,身受重傷,境況狼狽,竟如喪家之犬般惶惶不可終日,而那追殺之人也當真有毅力,緊緊咬著云中鶴的行蹤,跟了他一個月,接連幾次進行伏擊,最終成功在江南將人誅殺。
幾天后,渾身血污的段譽被人送回鎮南王府。
送他回來那人身材甚是魁偉,看起來大約而立之年,穿著一襲打著補丁的灰色舊布袍,濃眉大眼,高鼻闊口,一張四方的國字臉,氣勢很是威嚴,然而眉眼間卻藏了幾分郁郁之色,似乎正為什么事情困擾一般。
白蘇再三謝了那人一路護送的恩情。
灰袍男人卻爽朗道:“喬某與段兄弟一見如故,早已義結金蘭,公子不必客氣。”
果然是傳說中的喬幫主,白蘇早年間對他十分崇拜,想到這人今后悲慘寂寥的一生,難免心生憐憫,因此送他出門時,忍不住出聲道:“喬幫主行事磊落豪爽,在下極為敬佩,但須知人心奸詐,應當小心防范。”
喬峰訝然:“這話何意?”
白蘇微笑道:“喬幫主若是信得過我的話,就聽在下一言。”
喬峰行走江湖多年,自認一雙招子還算清明,識人的本領倒是還有幾分,見這白衣青年眼神干凈剔透,言行率真自然,當不是卑鄙陰邪之人,于是道:“愿聞其詳。”
白蘇狡黠一笑:“喬幫主可知女人的話不可信,越漂亮的女人越是危險,以后千萬要小心她們。”他說完就微笑不語。
喬峰不知其意,想到還有事務纏身,拱手作別了。
這是段譽第一次殺人,但他并不覺得恐懼害怕,在將長劍捅進云中鶴的心臟時,他只感受到了快意和輕松,雖然段譽十分清楚,他之后必定會遭到瘋狂的報復。
事實上正如段譽所料想到的一般,四大惡人之首的段延慶很快就追了過來,段正淳有事不在府內,單靠四大家臣的力量,根本不是段延慶的對手。
臨陣之時,四人心知兇多吉少,卻還是拼死反擊,沒有露出絲毫怯意,段譽情緒激蕩,突然沖破阻礙,使出了一記六脈神劍,在最后關頭,將傅思歸救下,避免他喪命在段延慶的鐵拐之下。
然而,這一擊卻也耗費了段譽大半功力,他身形晃動,竟吐血不止。
段延慶形如鬼魅的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腹內傳出嘶啞的笑聲,想要舉杖將段譽擊斃。
“住手!”白蘇出聲喝止,看段延慶不聽勸阻,連忙急聲道:“天龍寺外,菩提樹下,化子邋遢,觀音長發,當年那件事你已經忘記了嗎?”
“你是如何知道的?!”段延慶此生最大的奇遇便是那天龍寺外堪稱離奇的一夜,后來煉成神功后他不止一次地去尋找自己心中的白衣觀音,最后都不得不無功而返,現在聽得白蘇說及此事,怎不驚訝失色?
白蘇說道:“你若想知道前因后果,就跟我來。”說完運起輕功,朝城外飛去,段延慶放開段譽,快速追上。
兩人一起一后來到城外的山峰上,白蘇特意選了處高地,居高臨下,將四周景色盡收眼底,以防有人偷聽。
倏忽之間,段延慶已來到身后,他陰測測地說道:“你最好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
白蘇嘆了一口氣:“你不能殺段譽。”
段延慶冷笑道:“我為何殺不得?”
“他是你唯一的兒子。”
……
段譽等了白蘇一夜,直到子夜時分,他才帶山林間的濕氣回來。
看到白蘇安然無恙,段譽提著的心臟這才放下,卻又忍不住生出滿腹疑惑,白蘇知他好奇,猶豫了片刻,還是無奈道:“這件事我無權多說,倘若時機成熟,以后自會有人告訴你。”
段譽心中不安,但見他態度堅持,只能暫且按下不提。
經此一事,段延慶非但不再找段譽的麻煩,反而時常在暗中相助,幫他處理了不少隱患,段譽登基本就是眾望所歸,現在少了段延慶這個阻力,很快就成了大理的新帝。
當天晚上,一身道袍的刀白鳳告知了段譽所有真相,自言無顏接受太后的尊號,只求以后帶發修行。
段譽乍聽之下直如遭雷劈,渾渾噩噩地在白蘇房門外坐了一夜,及至天明時白蘇開門走出來,見到這位年輕的天子衣衫不整,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還未詢問原由,對方便抱著他的肩,痛哭出聲。
白蘇隱隱有所猜測,亦不再多言,輕輕拍著他的肩膀以示安撫。
之后,段譽向伯父段正明坦白身世,想要辭去帝位,然而段正明唏噓過后,卻還是堅持將位置傳給段譽,而段正淳借酒澆愁了一晚上,第二日仍待段譽如初,只道是自己對不起發妻在先,無怪她會如此報復自己。
而段譽也果然不負眾望,稱帝之后去除民瘼,身體力行,成功治理天花疫情,受到大理百姓尊敬與推崇,威名遠播,在江湖之中也頗受贊譽,只除了一件事受人詬病,那就是他娶了一位男妻。
然而,無論外人如何鄙薄,段譽和白蘇卻始終恩愛如初,兩人相互攙扶著走過了之后的六十載歲月,閑暇時也會去草原上探望一下兒女成群的喬峰和阿朱,生活平淡而安寧。
……
晨露未晞,溫暖的陽光灑在玻璃窗上,白蘇無意識地去遮自己的眼睛,嘴里愜意地舒了口氣。
“醒了?”腰上橫過來一條溫熱的手臂,有人湊到他耳邊問道。
白蘇回頭,正對上蘇戰眉目深刻的臉龐,俊朗得讓人幾欲窒息,他條件反射地瞇了瞇眼睛,神色迷茫地說道:“我好像做了很多夢。”
蘇戰勾著白蘇的頭發在指間繞來繞去,末了低頭輕嗅了一下,問道:“夢境好玩嗎?”
不知想起了什么,白蘇笑道:“記不清了,不過,應該是很好玩的。”
低垂的發絲掩住了眼睛,墨黑的眼眸一瞬間變得異常深邃,他淡淡地說道:“你喜歡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