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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我沒有問題。周卑否定道。
你怎么知道就沒有?
我就是知道,我自己的心理我自己清楚,我沒有大問題,也沒有他說的那么嚴重。他說得很堅定,讓宿郢忍不住皺了眉。
周卑很少跟他這樣頂嘴,可以說幾乎沒有過,突然這樣讓他有些不習慣,也有些不高興。他忍著氣:繼續。
他總問我小時候的事,問我爸爸,問我媽媽,我說我不想提,他就讓我畫房子,畫我想象中的家。周卑的情緒突然有些激動,什么家,我沒有家,我哪里來的家!
說話的同時,他一下子站了起來,深吸兩口氣,說了句對不起,然后匆匆撿了碗去廚房洗。
宿郢被他嚇到了,愣了好半天。他還是第二次見到周卑這樣激動的表現,第一次是在周卑的宿舍,他脅迫著對方搬出來跟他住一起的時候。
他眼神復雜地看向廚房那邊,總覺得周卑似乎哪里不對了。
半晌,等周卑洗完碗再出來時,人已經恢復了平靜。他在客廳看新聞,見人出來了沖周卑招了招手:過來一起看會兒電視。
周卑走過去坐在他旁邊,他把人摟在懷里,沒說話,就靜靜地看電視。看了好一陣兒,周卑突然開了口。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那樣吼你的。
宿郢說:沒事,我沒在乎那個。
我只是不想跟外人提起我爸爸和我媽媽,我覺得他們會笑話我,如果是你,我就不會這種反應。
那我問你什么你都回答嗎?宿郢問。
嗯。
宿郢關了電視放下遙控板,跟他面對面地坐好:那我問你,你為什么說你沒有家?我這里不是你的家嗎?或者說你還沒有把我這里當成你家嗎?
聽到他的問話周卑有一瞬紅了眼,但很快又恢復了。
是我的口誤,我沒有不把這里當成我的家,我只是說我沒有擁有爸爸媽媽的家。
是嗎?
是。
宿郢抱住他,在他耳邊道:是就好,你記住,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
那一夜,他睡著了。夢里,他看見了許久沒有想起來的哥哥周江,周江很憤怒,一邊把他往門外推一邊沖他大吼。
這是我的爸爸,不是你的爸爸!
這是我的家,不是你的家!
他被趕出家門后哭得撕心裂肺,一直跑一直跑,突然撞到了一個人的懷里。抬頭一看,是宿郢。
他一下子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死死抱住宿郢。
哥,哥,帶我回家,求你帶我回家!
宿郢如他所愿抱住了他,他想,這個世界上果然只有宿郢愛他,只有宿郢,沒有別人。
畫面一轉,他回到了他跟舅舅的家,家里有一只名為蟬蟬的白色的小狗,正伏在地上打瞌睡;還有一架嶄新的鋼琴,被置放在客廳的墻角。
窗外柔柔的光灑了進來,將屋子里照得暖暖的。連著他的心也變得暖洋洋的,安寧幸福的氣氛包圍著四周。
我們回家了!他開心地又哭又笑,踮起腳想要去親吻舅舅,卻突然被一雙臂膀推開。
他被推得后退了好幾步,摔到地上。
哥?他茫然地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向那個推開他的人。
只見宿郢滿臉冷漠,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這不是你的家。
他一下子停住了呼吸,強顏歡笑:哥,你在說什么呢?你不是說,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嗎?
是嗎?宿郢歪了歪頭,一副想不起來的樣子。
是啊。他往前爬,想要靠近宿郢一些,但宿郢卻也猛地后退了一步,這一退就退得變了場景。
眼睛一眨,他就來到了門外,宿郢則站在門內,沖著他禮貌而陌生地微笑了一下,手按在門把手上準備關門。
不,不,哥,哥,你別關門!他連忙撲過去拉住門,快要瘋掉,不,哥,這是我的家,你說的這是我的家,你不能這樣,哥!讓我進去,求求你讓我進去!
宿郢關門的手頓了一下:你的家?
他一邊流淚一邊露出討好的表情:是啊,哥,是你說的,這是我的家,你說的,你忘了嗎?
宿郢想了想:沒忘。
他的心一下子飛揚起來:哥
宿郢看著他,突然笑了起來。
可是啊,我說的那些話都是騙你的啊。
他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看著門里那個人嚎啕大哭,哭到說不出話來。
而門里那個人就那樣靠在門邊看著他哭,嘴角掛著看一絲嘲諷的笑,閑適的樣子好像在看一個精心表演的小丑。
終于,他看夠了。
請問,現在我可以關門了嗎?
他沒有辦法說不。于是門被關上了。
第23章 超級接盤俠(二十三)
這個夢伴隨了周卑多年,從一開始的悲痛欲死到后來的習以為常,中間不過隔了近十年的時間。
如今再次做著這個夢醒來,他的枕頭上已經不會再有淚水了。取而代之是睜開眼那一瞬間的空落落的感覺,有點乏味,有些膩煩。
畢竟一個夢做了十年,就跟祥林嫂講自己的兒子被狼叼走吃掉了一樣,再悲傷的事聽多了就沒意思了,即便這個悲劇是自己的。
他看著身旁還在賴床的男人,低下頭用唇輕輕碰了他的臉頰。
起來了。
怎么又這么早就醒了?宿郢不情不愿地翻了個身,不高興地瞇著眼睛含糊地問道。
最近周卑的睡眠質量又不太好了,總是徹夜不睡或者過早地醒來,醒來后也不做什么,就坐在床頭上靜靜地看著旁邊的宿郢,害得宿郢好幾次做夢都有一種自己被上帝之眼盯著的感覺。
不早了。周卑看他醒了,下了床拉開窗簾。
窗簾是遮光的,被拉開的瞬間,明晃晃的陽光射了進來,刺得宿郢一下子皺著眉縮進了被窩里。
都九點了還不起來,你是不是忘了今天中午要去喝周江兒子的滿月酒?
當然記得,他都跟我說了幾百遍了,敢不去么,他媳婦兒三十多歲才要上孩子,這不得跟個眼珠子似的寶貝著,我這個舅爺爺不去也得去,去了就是給錢,給唄。窗簾都拉開了,宿郢沒辦法只得起來,滿臉都是不高興,嘟嘟噥噥地嘮叨。